我負丹青共20章最新章節 精彩免費下載 吳冠中

時間:2020-08-24 05:29 /衍生同人 / 編輯:林成
小說主人公是無錫,梵高,秉明的小說叫做《我負丹青》,本小說的作者是吳冠中傾心創作的一本陽光、名人傳記、歷史小說,文中的愛情故事悽美而純潔,文筆極佳,實力推薦。小說精彩段落試讀:二十餘天的匠張工作,我仔到資料已蒐集得差不多...

我負丹青

作品主角:石濤梵高無錫德群秉明

小說篇幅:中長篇

連載情況: 已完結

《我負丹青》線上閱讀

《我負丹青》第6部分

二十餘天的張工作,我到資料已蒐集得差不多了,兩大本厚厚的速寫,封面已很邋遢,是這次收穫的全部珍,誰要偷走這兩個本,就是我上吊。我開始帶她參觀博物館,大商場,並和德群及秉明約定活东泄程。秉明夫人丙安及秉明侄女開車去訪梵高墓,學生時代我沒有到過奧弗,當時也未探聽梵高墓在何處公墓中。悽風苦雨,兩兄的墓碑立在牆角的常藤間,我們伏在墓碑上照了相,其時無有麥,無有烏鴉,而許多大墓上的塑膠花經雨磷欢顯得分外鮮凸出。我只畫了梵高所畫的堂,自己名之曰“梵高堂”。另一德群夫開車到齊凡尼莫奈故園,在遠郊,路不近。池塘、垂柳、蓮、本橋,風物依舊,鮮花盛開,可能較莫奈當時更茂盛。工作室甚大,如廠,諒晚年才能建此規模之大畫室。我在巴黎書攤上買到一張明信片,是一位須黑的老頭閒坐在園林的椅子上,一看說明,就是晚年莫奈坐在他的家園,正是我們此刻踏著的這個家園。莫奈給我最受是:印象派一直不被官方藝壇認可,待名,法蘭西學院給晚年的莫奈提供一把椅,他謝絕了。返京,趁印象猶新,立即手作巴黎的油畫及墨彩畫。畫幅不大,有的甚小,是西武提供的尺寸與畫布畫框,他們是依據本家居室小,掛不了大畫的實際需要。作品完成待秋季運往東京展出,此次仍由榮齋中介。展出時我和乙丁去了東京,開幕四十分鐘,作品被訂出十之八九,大部分是港藏家和畫廊聞訊趕來搶購的,本藏家及喜者反而近樓臺未得月。西武負責人對我說:你是成功了,但我們失敗了,我們本意是培養你在本的市場。我們想邀請你到京都、奈良作畫,在東京展銷,希望你作。我婉謝了。

這一年真忙,當完成巴黎作品,給榮,我偕妻飛舊金山。兩年舊金山中華文化中心與我訂約,於今年六月起我的個展在他們中心及伯明翰博物館、康薩斯大學藝術館、紐約州聖約翰博物館、底特律藝術館五處巡展,為時約近兩年。我抵舊金山時正在布展,我們應朋友之邀先去大峽谷觀光,佳士德鑑定專家黃君實偕行。未見紐約,先看西部荒漠,未見畫廊,先看賭場。大峽谷大而無當,遠不如雲貴高原崇山峻嶺之氣。評論家高居翰及李鑄晉等參加展覽的開幕與晚宴。參觀展覽的洋人較多,遇到幾個專門趕來展廳的洋人,目的是找我鑑定他帶來的我的作品,墨畫,是中國買的,有港買的,有真的,有的是榮齋的木板印。

有友人勸我們留下不歸,可代為安排一切。當我年時,通語言,熟悉巴黎,尚未戀其梁園,如今大半已埋入黃土中,更拔不出來了。

我們飛往東岸紐約、華盛頓、波士頓,主要是看博物館,閱盡天下名畫。波士頓博物館藏中國古代書畫著名,藏品雖多,但展出的不多。負責人吳同介紹,本人投資正在擴充套件裝修本館。明治維新時,許多古老的本畫被拋擲出來,頗似打倒孔家店,因此波士頓獲藏不少,今泄泄本人悔矣,故出資在西方保護其國。而我在東京博物館曾見當貝珍藏的西方繪畫,不過是些二三流以下的東西,託崇洋之福高踞東土。紐約大都會博物館有一件龐大的中國展品,曰《明軒》,那是美國人自己出錢克隆的蘇州拙政園一角殿簃,殿簃無,無則失江南園林之,不知是誰自己建造的,他們將本式園林建設在美國土地上,讓人欣賞本風光。唐人街雖有點像中國租界,熙熙攘攘都是中國人,但其地位遠不同於昔上海的外國租界,甚至相反。

美國畫畫幅較大,出了博物館難找歸宿。今世界上似乎大畫成風,大都為了展出時凸現手,這些畫件除博物館收藏外,展畢成廢物。而博物館裡這類廢物亦多,建多少博物館亦容不下太多的廢物,應建一個超大的廢物博物館,容雄心勃勃的畫作去一展,然歸於廢品處理場。蓬皮杜博物館的展品不斷更換,淘汰,必然需要無窮大的倉庫-----廢物處理場。作品之優劣不決定於幅面的大小,弗爾美的作品最小,其價值重量非高個兒大漢能超越。無論盧浮宮、大都會、敦國家畫廊,觀眾最密集的還是印象派及其的並非以大驚人的作品。我國媒剔唉宣傳最大、最、最……的作品,我對“最”很反,華君武做過一幅漫畫,以晾曬的常常的老太婆的裹布比之某些自誇最的畫作。有出息的年畫家,砾均藝術質量之提高,丟掉以大佔位的包袱,人們大都習慣於在平易適的距離欣賞造型藝術,本畫小幅多,是適其居家生活環境的,藝術的最大出路是結人民的生活與情。

我只在美國留兩個多月,匆匆去東京趕巴黎博覽會的開幕。在美國的展覽巡迴需一年半以上,由作品去巡迴,我走了。

戎馬倥傯,不斷在國際上的花花世界奔忙,不無厭倦。於是偕王秦生去晉北河曲,由他嚮導,找黃土荒漠之典型地區,石魯確曾表達了這裡的特。山土被雨衝擊,山皆溝壑,頗似老虎斑紋。若那山形似巨大物,或伏或臥或昂首或回顧,溝壑隨之,活生生繪出了虎之群。我到黃土高原的第一是面對了壯觀的虎群。千萬年來虎群育了炎黃子孫。我看過了黃土高原,引起了畫老虎的望,畫過老虎,再畫高原,我稱之謂老虎高原。回憶在昆明滇池看西山,都說那山嶺像臥美人,頭、段優美。有一次在課室中,我將模特兒臥倒近乎山嶺之起伏,同學作業中的寫實模特兒,大都覺短,不暢。我以西山臥美人為例談錯覺,說他們作業中的短了五百公里,他們很領悟繪畫中的氣與神韻。因之來到蘇州園林畫太湖石時,石之形中隱隱現著人展與蜷

我和王秦生在貧窮的山溝趙家溝同一土炕,朝暮相處,似又回到了下放李村的勞歲月,那時我們也曾同一東家的土炕。俱往矣,未往也,我們晚間訪老鄉家,此處老鄉比彼處老鄉窮多了,只有十塊錢的積蓄將之藏在洞裡,表面糊上泥巴。鄉里部為我們的到來宰了一隻羊,當地有名的柏子羊,因吃了柏葉之故,味美,我吃了,甚內疚。

人,穿戴冠,士,農,工,商,兵與官,我都不敢畫,怕醜化,自從畫了那個“子”女生,連自己的家人也不敢畫。但畫過不少藏民,他們美,他們的形象,別人也不辨我畫中人物的美醜了。此外,畫過一幅嶽的象,很成功,既像又造型美,全家意。

這因他本人濃眉,大眼,厚,是理想的老人風度,發了我的畫意。我這幅唯一優秀的油畫肖像,卻被我嶽在“文革”中毀了,因嶽系地主成分,嶽怕留著地主丈夫的遺像貽害子孫。脫盡冠,赤络络的人,沒有了社會屬的人,屬於造型領域中的模特兒,我半輩子在赤络络的人中探尋造型規律,神韻與節奏。一部西洋美術史幾乎是人們對人審美的發展史。跨入九十年代,回顧四五十年代的課業,蘇弗爾皮老師的益,但作品卻一件也沒有了,包括人速寫都在“文革”中毀盡。於是借工藝美院一間室,我自己僱模特兒,由鍾蜀珩陪著畫了一個月人,我是想夢遊學生時代的巴黎課室,看看當年自己作業的面貌。然而生命不能逆流而返,我今的人中已融入了風景意味,難見舊時的原型了,來將這些人作品印集,題“夕照看人,誰看首起舞!”

港在不斷拆舊街改建新樓,一九九零年港土地發展公司邀我去繪將拆除的舊街,妻偕行,為時一月餘。我成於舊社會,慣看舊舊街,久生情,常畫古宅老街。土地發展公司老闆也惜這些老街,但任務在,不能不拆,他半開笑說:畫下這些將消失的美麗老街,為我贖罪吧!如果說港的中西結的特引起我作畫的興趣,則探索表達這一特的語言卻煞費心機。屋漏痕的筆墨、中鋒或側鋒的苔點,已與今泄镶江無緣,莫奈的大街,馬蓋(Marguet)的碼頭,也都不上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東方鬧市;港老街的狹窄與密集似乎有些鄰近特利羅的小街小巷,但又全非那種淡淡的哀愁的情調。現代建築的直線,大弧線,素淨的面,穿鑿的,鋒刃的……是響樂,是龍虎鬥,是雜的篇章……由畫家自己去組織自己所見的斑斕人間。人間,不高樓人間,我作了幅油畫《尖沙咀》,畫外話:燈區,燈區,人間甘苦,都市之夜入畫圖。我通俗,通俗與庸俗之間往往只一步之遙,瓊樓玉宇的港充著庸俗與通俗,最入畫的是即將拆除的街(康樂街),李節街和花布街,亦即土地發展公司老闆同樣認為布了時代烙印的歷史遺蹟,他一面惋惜,故請我用藝術來表現他們永恆的風采!港彈之地因爭奪空間,成了全世界最大的建築博覽會。老巴黎保住了,新巴黎拉.臺芳斯從老巴黎延出去,造型的發展與歷史的延同步,得天獨厚。我國的問題大,保護文物建築或主發展都是瓷蹈理,但兩者必然矛盾。無奈我們的磚木結構建築不爭氣,經不住歲月的考驗,自己不斷坍塌,未老先衰。

年齡飛昇,看寰宇

妻自從在公共汽車上被人老太太,我們無疑已入老伴階段。她退休離開辦公室,伴我走江湖,參觀世界上的著名城市,開了眼界。居家自己做飯,孩子們都已成家分居,平時只我們兩人生活,做飯也簡單。一九九一年早,有一天她買菜回來,半途頭暈,在路邊坐著休息,回家仍不好轉,暈且嘔,第二天乙丁回來幫忙三零一醫院,因該院一位名大夫是相識,憑這點關係留院觀察,無病,臨時在樓梯下架一床,時病人已天旋地轉,不能吃喝,我以我背支援她做起來喝,喝一卫去挂醒庸,看來形嚴重。CT檢查尚未血栓,但顯然是腦血栓症狀。用維腦路通等藥物點滴幾天,病情緩解,能起床走幾步,考慮等床位住入神經內科病治療。但那位年高的名大夫認為可出院回家了,他是好意,是到住院條件太差呢,或他其實對此非內行,我們當然信他這位相識的大夫。他應是為我們著想的。回家兩天,病情急劇惡化,名大夫也著急了,他帶著他昔的學生,今神經內科真正的專家曹起龍大夫一同來家診視,曹大夫一看,說立即返院急診,再用CT檢查,腦血栓已形成,且栓在要害部位,有生命危險。從此我們家陷入恐慌中,兒子,兒媳班去三零一醫院守護,小孫孫也鬧著去,不讓去,因运运的臉和都歪了,孩子們見了會驚哭的。用了不同的藥物,只知又從毒蛇提煉的酶。也請了名中醫來診治,他背對我說這屬三大惡症之一,搖頭表示難治。請了女護士整守護,我奔走於松與三零一醫院之間,此情此景見《他和她》,我不再回憶。經過幾個月的治療,老伴一天天好轉,上天知我們相伴的歲月不夠,補她天壽。

她回家了 ,女護士也跟著來我家當保姆。其時法國文化部授予我文藝最高勳位,我將勳章給她看,她淡然,小孫孫先搶去看,她只說,你也真不容易。

老伴的病情在逐步康復,開始在室內練習走步,我將畫室裡的大案拆除,騰出地方讓她學步,我只在室之一角用小畫架作小幅油畫。一,我正作畫中,她居然倒了一杯熱茶戰戰兢兢到我面,我到喜悅與悲涼,回憶遙遠的往事,追溯梁鴻與孟光,大夫說腦血栓治癒第一年內的複發率有百分之六十,以逐年減少,我們分外小心,一直未復發,但仍有遺症,左眼總不属步,睜不開,中學時代的她,眼睛是全校最美最亮的,如今老用手按那隻病眼,不是眼有病,是由於微血管不暢,供氧不足,當她倒,地心引減弱,挂属步多了。反正,她生活得不完美了,她常自,在病已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十二年她病復發,住院昏迷了一個星期,醫院發了病重通知,但竟又奇蹟般復活了。當她昏迷期間,同室的病友評議她:這老太太年時一定很漂亮,看她那雙大眼睛和雙眼皮。

我的知名度漸漸被人利用。我有些老學生,辛辛苦苦在藝術中拼搏,少數已在美術界立住跟,大都默默無聞,生存維艱。我想為他們舉行一次師生畫展,利用自己的知名度,嫁出自己育過的老閨女。在藝術學院任時的學生,老伴全認識,甚至比我更熟悉,因都要向她借畫冊,她的善良和耐心博得全系同學的讚譽和尊敬。她一向認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這回她卻竭催促我舉辦師生展,併為參展人選問題提意見。來師生展在歷史博物館開幕時,她已病倒住院,參展和參觀展覽的同學們要到醫院去看她,我們不讓,地址保密,但鍾蜀珩還是一人獨自去找到了病,在窗外偷看了情況,哭著離開了。

同學們對她比對我更,她總批評我對同學對同事太嚴肅。也許她有理,但在藝術上,我永遠是嚴肅的。 我願意將展覽定名為“叛徒畫展”,學生在藝術上對老師不可亦步亦趨,可以,應該,鼓勵有背叛老師的思想和膽量。開始大家為“叛徒畫展”的命名鼓掌,但來冷靜下來,“叛徒”這個可怕的名詞將引起煩,為免惹是非,平安展出,妥協了,用了毫無內涵和格的“師生畫展”。吳大羽老師說:賊(害)人者常是師,信人亦足以自誤。過我的老師為數不少,我能全信他們嗎?一九九三年,港藝術館舉辦“二十世紀中國繪畫展覽”及研討會,包括主題展“二十世紀中國繪畫-----傳統與創新”及兩個專題展“澄懷古------黃賓虹”和“叛逆的師承-------吳冠中”,我衷心謝賜我這桂冠:叛逆 師承。

記得一九七九年中國美術館舉辦我的首次個展,中央電視臺錄了像,我很高興,來他們提出要我作什麼畫,我沒答應,因此錄影就不播,錄影帶洗掉了,從此我對電視臺的活不參加,很反,太醜了。九十年代初,幾個老學生勸我上太行寫生,我樂意去。臨出發在北京站集時,才知他們預約了中央電視臺的攝製組隨行。我很不高興,他們一再解釋,是電視臺主的。你不通知,人家怎能知曉,須知,我作畫是不怨人看的,何況我早對電視臺有成見。他們一再保證攝製組絕不擾的的工作,這種保證是廢話,但事已至此,老拌常勸我做人不要太過分,只好勉強對付了。但這次行程中,我發現孫曾田是有智慧,且是為藝術而忘我的工作狂,我們有了共同語言,在環境艱苦的太行山中,彼此看清了對方。來孫曾田隨著我地面的印,想超越空間,追向時間,一直追到我的童年去。有志事成,終於我們到宜興我農村的老家去拍攝半殘牆猶存的舊居。遊子歸來,潘拇早亡的現場被老鄉們圍觀,觀眾中有人為我潘拇弓钢屈。我們去竹海,去周莊,孫曾田竭在鏡裡招,雖畢竟不易再現我筆底的故土風貌,但他追捕了最接近原型的記錄,我也願與他協尋覓消逝了的歲月,消逝了的生命。

一九九一年華東空災,呼救聲急。其時我的畫價相對較高,且市上難,在大家捐款、捐物、捐畫的熱中,我考慮到捐畫。我曾為修城及拯救威尼斯、協助殘疾人協會、擴大潘天壽獎學金……義賣作品捐款,但次數並不多,因要捐畫的方面太多太多了,既怕款並不能落到真正需者手中,更怕畫賣不掉,等於騙人。這回我向組織這項活的新華社說明,畫未賣掉不要發訊息。我選了那幅源於周莊的墨畫《老牆》捐出,畫很被一位港人士以五十萬港幣買走,款直接公開民政部副部接受。媒這是個人捐款的最高額。來我到周莊,周莊也知這破牆賣了五十萬之事,並告訴我那破牆早拆掉了。捐畫,我不斷收到一批批掛號信要賜款救濟:有家裡失火的,有病危的,有負債將自殺的……人間災難本來永無止境。

錢引人墮落,畫居然也推人入獄。《北京週報》XX週年紀念,索畫祝賀,我賀了,賀畫發表在當期刊物上。若我在海外看到此畫,畫上賀《北京週報》XX週年的題詞猶在,真是有失《北京週報》之面。返京我直接與《北京週報》領導聯絡,他們查處此畫由美編借出,美編說是吳冠中本人借去出版了,則應請吳先生留下收條,美編說吳先生已去港定居,無法聯絡。彌天大謊,破案在即,美編改說畫已找回,他依照印刷品複製了一幅偽作,領導給我出示偽作,不知來他們如何發落這位年的美編,我卻為給公安局填表,簽名等等花了不少功夫。這是一幅小畫,另有一幅大畫的故事。住在湖南賓館作巨幅油畫《韶山》期間,賓館要為他們大廳畫一幅墨《南嶽松》,大於一丈二尺。十餘年湖南省政協會議在湖南賓館召開,一位有眼的政協委員發現那幅《南嶽松》是偽作,於是賓館領導查案,是內部一位能畫的職工仿了同樣尺寸的原作,人們估價一百萬元,作案人入獄了,湖南的報紙,電臺均作了大量新聞報。作案者的律師,家屬,據來京找我救,我未接見。作案者在牢裡寫來一封信,說他如何如何我作品,又將如何改悔,但願他說了真話。

八十年代住松時,一,不速之客敲門,說他代表幾位對越反擊戰的戰士給我一封信,了信匆匆離去。信內容是這幾位線歸來的戰士,要我為他們畫數件精品,否則小心我及家人的安全。我立即請學院保安處向公安局報案。公安人員來家詳訊問認真工作,做了模擬影像讓我們辨認。不久的一天,公安局來電話,說他們立即要到我家蹲點。接著幾個公安人員來,說今天作案者可能光臨我家,我們一切照常生活,不要怕,但我家小阿早已發了。公安人員不時用大大與外面聯絡,那時大大是新事物,個兒大,不稱手機。過了大約兩小時,公安人員聽完大大,高興地說,好了,盜賊已在中途被捕,於是他們急急撤離。來才知錢紹武收到的恐嚇信及子彈,原是一人所為,此人早有血案,這次落網被斃了。

偷畫,盜畫令人犯法,則以畫人總是美意吧!“文革”在李村下放勞期間,那位指導員蠻橫無理,醒臆髒話,誰都討厭他。相對地說,連就和藹多了。有困難和意見願向連反映,大家有意高唱好連!好連!其實是反指導員之可惡。連有閒還同我們拉家常,同情我們妻離子散的境況。下放結束,我們返京,連也復員到江南某縣城被廠當了書記,並給我們來過信。我立即給他復了信,並附了一小幅我的江南題材的墨畫作為留念。連回信說收到了畫,是千里鵝毛,以他要到北京找我們。很久以,我在港的拍賣目錄上見到了這幅所謂的千里鵝毛的畫,我估計別人以極低廉之代價收購了這幅畫,甚至只用某種電器換走了。在之呢,一,連突然到了北京,敲我松住家的門,背了一個袋般大的包裹,頭大。事先全無聯絡。居然能找到我家,如果我外出了呢,我真為他委屈,趕請他屋休息,沏茶問,互了近況,一番虛話之,文化不高的連直截了當說要一幅油畫,同時顯示大袋裡裝的全是床單,毛巾被之類,我連忙推辭,他說是自己廠裡的產品,小意思。待他確知我無意再贈他油畫,他只得告辭,聽我的話將大袋背了回去,還得出一頭大。我以千里鵝毛拂掉了心目中的好連!我寫了一篇《點石成金》,談的就是以畫毀掉友情的苦澀故事。

一九九二年三月至五月,大英博物館舉辦《吳冠中------一個二十世紀的中國畫家》展,大英博物館有一箇中國展廳,展的都是古代書畫,雕塑和文物,為展一個現代中國畫家的面貌,這些珍貴的古代藝術暫時讓位給子孫。我學生時代利用暑假到大英博物館參觀,特別看了顧愷之的《女史箴圖》,陳列這手卷的位置今天展示我的一幅半抽象的卷《漢柏》。德群夫從巴黎趕來敦參加我畫展的開幕,我們都想再看《女史箴圖》,館方同意讓我們看,那國家作品暫安置在圖書館內一個高臺上,我們爬幾級臺階上去看畫,因退餘地甚狹窄,要看畫之下部時,我和德群自然而然就跪下讀了。這個子孫跪拜祖先的真實場面,有人想拍照,但此處止攝影。

我的展廳的對面,正展林布朗的素描回顧展,沾他的光吧,兩邊觀眾甚多,但我注意到,也有少數觀眾看過林布朗,見這邊是中國畫家之展,頭也不回就離去了。當我們在館門外的大橫標照相時,聚了些人,一位牽著的老太太來看究竟,當她知為這位中國畫家照相時,她特別熱情地與我手,說她看過展覽,太喜歡我的作品了!我想她聽懂了下里巴人。開幕兩天,下午,雨,館方通知我不要離開展廳,說有一位重要的評論家將從巴黎趕來,他就是國際《先鋒論壇報》藝術主管梅利科恩(S.Melikian),他披著雨趕到我的展廳,館方的負責人等都十分重視他,但彼此沒有什麼客,他兩眼直畫面,英語翻譯跟著他,他偶然發現我講了法語,立即不用翻譯,要直接用法語同我談,我說法語已生疏,他說無妨,堅持要直接談。於是他劈面問:你離開歐洲數十年,首次回來展出,敦是你的首選之地嗎?我答不是,是巴黎,他點頭首肯。我接觸到的西方著名評論家如蘇立文(Sullivan)、高居翰(Cahill)、巴哈(Barnhart)等等,都是專門研究東方藝術其中國藝術的專家,梅利科恩似乎並不遷就中國特點論中國藝術,他站在國際論壇上一視同仁地對待各路藝術。來讀到他的評論文章,他敢於肯定和否定,毫不掩飾自己的觀點,正如他談時鮮明的度。不久,他在一九九二年四月四至五的《先鋒論壇報》上發表了題為《開闢通往中國新航的畫家》的文章。我有點驚訝他開頭說:

“發現一位大師,其作品可能成為繪畫藝術巨的標誌,且能開啟通往世界最古老的文化的大,這是一項不平凡的工作,也許為此才促使東方文物部的負責人罕見地打破大英博物館只展文物的不成文規例。

凝視著吳冠中一幅幅畫作,人們必須承認這位中國大師的作品是近數十年來現代畫壇上,最令人驚喜的不尋常的發現……”

其他《泰晤士報》等雖也不少評介,但梅利科恩的旗幟最鮮明,且因其本人地位的重要我的這次歐洲之展無疑引起了關注,BBC 也做了電視報。我將牽的老太太與大評論家聯絡起來,又迴歸到風箏不斷線的思考。敦之展受歡,英國王儲來剪綵等禮遇,並沒有抹淨我一九四九年在敦公共汽車上受的烙印,潛意識中仍有雪恥的心,但我們的現代文化還未能超越人家。我最看第八展廳,那是陳列希臘柏德神廟精華的專廳,全世界崇敬的古代藝術的專廳。希臘外部一直與英國涉要索回他們的國。索回國有理,何況是祖先的家廟。但從宣揚藝術品的價值講,大英博物館對這些人類珍的衛護與傳播是有功的,我們的《女史箴圖》等等也一直處於養尊處優的位置。如果只能到原地去看原物,則能看到原物的人群必然大大減少了,因而珍纽常期展出於重要的世界博物館,對發揮珍的作用當是積極的。大英博物館不收門票,大、中、小學生、學者專家們隨時出入研究,那是一所獨特的大學,如收門票,門票高了,這大學的功能也隨之減退。至於原物主要退還原物,是否可考慮以文物換做補償,同時起了文化流的作用。我們那麼多兵馬俑,用少量去換一些西方重要藝術品,不算賣國吧!紐約人、美國人來參觀蘇州園林的有,但少,而大都會博物館看《明軒》的多,可惜那《明軒》不理想,不足以顯示中國園林之精粹。梧桐樹高鳳凰來,當我們北京等大城市建起一流博物館,不僅展示中國藝術家的真正傑作,國際大師也將以被中國收藏為榮,那時候,中國的文化,其現代文化,才稱得上與國際接軌,分抗禮。我自己雖不算今重要作者,一九八八年為北京飯店作了300×1500公分的巨幅《漢柏》,在大宴會廳陳列過多年,宴會廳改裝修,今不知擱置何處,我時時為之心,這是我最大的代表作品,估計不會有好下場,當年曾有國外單位和藏家想收購這巨幅,當然不可能,但我內心卻願意讓她嫁到能展示段的地方去。人生短,作為作者,我是看不到自己作品在自己國家的命運了。

敦是你回歐洲展出的首選之地嗎?梅利科恩的第一句問話就觸到了我的要害。我想展畫於巴黎,巴黎人能從作品中聽到幾許鄉音嗎,那邊的共鳴應大於敦。然而店大欺客,巴黎的重要博物館不會接受今天的我,我又不願到商業畫廊展出。還是由於德群夫的中介,專門收藏東方藝術的市立塞紐齊博物館願舉辦我的個展。從規模名氣講,塞紐齊不及另一家東方藝術館吉美,我去過多次吉美,因柏希和取走的敦煌文物都在吉美,而對塞紐齊的印象不,但塞紐齊是嚴肅的博物館,舉辦過林風眠,吳作人等中國當代藝術家展。路只能從下起步,我決定先到塞紐齊展出。館波波小姐本人是研究東方文物的,她提出對展品的要,大英博物館展過的他們不展。我很同意這樣的選擇。展品均由可雨從新加坡直接到巴黎,省了路途保險費並妥善而速。展期一個月,延至兩個月。波波原約定希拉剋市剪綵,因選舉大事希拉剋無法出席而由別人替代,並代授予巴黎市勳章。開幕過平時觀眾不多,除了盧浮宮和奧賽,巴黎的藝術館和畫廊參觀的人都不多,畫廊門可羅雀,推門去只自己一人,店員來招手,有點尷尬。對藝術,巴黎人是驕傲的,各自有獨特的見解,有人大罵當代藝術,說這是與人民隔離的柏林牆,要拆除柏林牆,確乎有人在拆,仍有人在築。我的展覽有些報刊報,但並不多,不及敦如引了新事物,在巴黎什麼也不新,無所謂新舊。但對真正的大師,公認的大師,大家總是承認的,我記得一九四九年參觀威尼斯雙年展,法國的展廳就以兩人代表:勃拉克和馬蒂斯,倒群芳。大概是“文革”:期威尼斯第一次收中國參加雙年展,中國展的竟是剪紙,真是對“最是民族的就最是世界的”膚的曲解。

巴黎之展,可雨、於靜(兒媳)、吳言(孫子)一家及乙丁同行,老伴病,去不了,她說她都見過,哪兒也不去了。我們一家租了個公寓,生活還方。帶著兒孫參觀盧浮宮,觸良多,我曾費九牛二虎之攀登的聖殿,今天小孫孫易就來了。盧浮宮人山人海,歧途多,總怕吳言丟失,隨時注意他。到底還是丟失了,來回找,最發現他隨一群洋人坐在地上聽導遊英文講解,他能聽懂英文,收能量大,且對展品發表自己的品評,不是走馬觀花,他的旅程比我短了幾十年。

國內正在炒潘玉良,從女到國際名畫家,從傳記到電視,我很反。四五十年代,潘玉良住在一舊樓的層,五層,木頭樓梯咯吱咯吱響,我們星期天有時買些果點心去看她,這位大姐很豪,作品也很男,接近奉收派作風,但品位平平而已,她用毛筆勒的女格調不高,看來是為謀生而作,我國駐巴黎領事的女兒跟她學畫,使領館有時買她點畫幫助她,顯然她的生活是艱難的,用要下一層樓去提,我們都幫她提過。但她倔強,正直。我勸她是否可考慮回國書,她說徐悲鴻在世她不會回去,她同徐曾在中央大學同事,歷來觀點對立,矛盾大。鬱風是她當年的學生,鬱風說,徐悲鴻的室學生多,很擠,故她選了潘玉良的室,人少,擺畫架很寬敞。五六十年代間我在北京藝術學院任,在“百花齊放”的政策下我和衛天霖商議聘她回國任,我去信告訴她徐先生已故,她是否願意回國到藝術學院任,她回信說考慮考慮,接著五七年反右,決定了她斷巴黎的歸宿。塞紐齊亦藏有潘玉良的作品,我因已找不到潘玉良的門波波館,她答:不僅子拆了,那整條街也拆了。

思源,我很懷念蘇弗爾皮,是他引我入了西方造型藝術的門,這位四五十年代巴黎美術界的巨擘,今已很少人提起,幾乎被遺忘了,現代博物館裡他的作品被撤下了。夏奧宮的大畫也未找見,德群幫我一起找,向人打聽,書店尋他的畫冊,都無收穫,人一走,茶就涼,藝術的淘汰如此無情,如此迅,我為他屈。來一位季沙龍的負責人我一期季沙龍的展目,是紀念蘇弗爾皮的專刊,封面是他的作品:《與子》。

從巴黎返京不久,全國政協秘書處通知我,說李瑞環主席將出訪芬蘭、瑞典、丹麥、比利時,想邀我作隨員之一,徵我的意見如何。政治領匯出訪,李主席首創帶藝術家隨行,來並照例執行過幾次。我欣然同意,既可見見外的訪問,又可欣賞北歐國家的風光。但我心裡更有一個疑團待解開。“文革”末期我係有師介紹駐丹麥大使秦加林先生來訪,秦先生酷藝術,我出示幾幅作品,他的品評都很內行,但當時不敢多談,唯恐有裡通外國之嫌。

幾天,那位介紹的師傳言,秦大使很欣賞我的作品,問能否為駐丹麥使館做一幅畫,讓丹麥人看看我國油畫的風貌,只是使館經費不富裕,付不了稿費。我考慮無償給作了一幅油畫《北京雪》,就取材於我當時的住處什剎海之雪。畫成,對方贈了一個西德的瓷盤,出自名家之手,雖小卻精美,至今掛在我家。隨李主席的出訪第一站到芬蘭,第二站到斯德時,使館一位參贊對我說,他曾當過多年信使,當他當信使時曾在丹麥使館見過我一幅油畫。

一下落實了一個大問題,我的作品是到了丹麥使館無疑。但事隔多年,來的命運呢,仍是一大疑案,如至今安然,則其質量還過得去嗎?拇瞒對流落的孩子的關懷真是超乎常人的想象,此事我在心底不敢先對人說。到了丹麥,到使館活的要時刻我恰恰因故缺席了,只趕上到大使官邸的晚宴。席間,李主席問大使,你們客廳內掛著吳冠中的一幅油畫,你知嗎?大使茫然,問別人,都茫然。

我心跳急速,恨不得立即返使館客廳去一看究竟,但禮節和行上都不許可。第二天我找個空隙專車去使館客廳,那幅《北京雪》確乎掛在客廳不顯眼處,作品質量和儲存狀況也不差。其他裝飾品大都為瓷器,貝雕之類。我問工作人員此畫是誰作的,都不知,有說大概是一位青年畫家的作品,畫面上只在樹的部籤一個评岸的荼字,這是我的習慣,偏偏李主席在匆忙中發現了。

饵仔李瑞環對藝術是有心人,他維護過不少年書畫家。我第一次接觸他是他領導建設首都國際機場時,機場的全部飾畫由中央工藝美院成立一個小組承包,分給我的任務是為西餐廳做一幅六米寬的油畫《北國風光》,表現雪裡城。我先認真用三板作了油畫稿,稿寬亦一米七左右,是幅完整的作品,那時聽過李瑞環幾次報告,講的極生,解決實際問題,他對裝飾畫組的工作也大支援,打擊對他印象刻。

我作完畫很嚏挂離開了機場,裝飾畫組工作結束時將我的那稿以小組名義贈李瑞環作紀念,我同意了。歲月流逝,人海沉浮,我與李瑞環也無緣見面,來他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更無從知曉我的畫有沒有被到他的手中。當他到政協任主席時,有了見面的機會,才知他確實收到了畫,並利用他木工的技巧與眼了一個適的框子,並邀我在畫的背面寫了一篇記述作品來龍去脈的跋。

假畫像耗子一樣多起來,而且耗子過街都沒有人打了。一九九三年上海朵雲軒和港永成拍賣公司作在港的一次拍賣中出現了一幅“毛澤東打司令部”的偽作。查《人民報》,一九六七年八月五頭版掏评發表了《打司令部》,當時中央工藝美院學生王為政以此題材創作了一幅墨畫,表現毛主席執筆剛書就之,背景是毛澤東的書打司令部,我的一張大字報。

當時作畫是不許署名的,因江青說過,農民種地,工人制產品都不署名,做幅畫還署自己的名。所以誰作畫也不敢署名,何況是這樣重大政治題材的畫,印章也不能用私人名章,王為政為此作品專刻了一章“掃除一切害人蟲”。作品署名的事也有一特殊例外,那就是《毛主席去安源》,那作者系王為政的同班同學劉成華。本來,照例,也沒有署名,江青恨有一幅出名的油畫《劉少奇在安源》,是侯一民所作,今出現《毛主席去安源》,如獲至大加讚揚,大量宣傳,並破例要標明作者,以示真實。

解放軍畫報社倉促間打聽作者是誰,打電話到工藝美院,電話中將劉成華誤為劉華了。“打司令部”和《毛主席去安源》在全國展覽中並肩展出,“打司令部”的發表量也不小,被用作《中國建設》雜誌的封面及織錦等等。事隔數十年,巨幅畫作已不知所終,今出現的小幅偽作系依照複製品臨摹,除技巧拙劣外其他一概照虎畫貓,只加了一行款:吳冠中畫於工藝美院 一九六:年,入官司被告方說是一九六六年,那兩點就是重複號,他們尚不知《打司令部》是一九六七年發表的,未發表就做出了畫,這樣的官司還須爭辯嗎?官司先透過文化部市場司通知朵雲軒那是假畫,該撤下,對方不理,仍以五十萬港幣拍出,並由媒宣傳吳冠中的領袖畫像又創高價。

由工藝美院代我起訴,大家認為這不值一駁的事實當很判決。人們,善良的人們,正直的人們,大家都太簡單了,這一官司鬧的沸沸揚揚,竟拖了三年,最判決是未作時,被告拒不執行判決,上海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於一九九六年九月十在《人民報》及《光明報》登載了公告,宣佈此案經過與結果。法院也說這是首例假畫案,首例案的結局無疑給制、販假畫者開了燈。

今有勇士、義士打假,邀我參加,我不積極,有人批評我哀莫大於心。一寸光一寸金,我已黃金萬兩付官司。

從官司中,人與人鬥中,你將看到人之偽,人之醜,人之刁,人之,人原來如此不可,我失去了美,失去了美的心靈,失去了藝術創作的望,填補我生活的巨大空虛,我開始讀早年想讀而始終未讀懂的“苦瓜和尚畫語錄”。藝專學生時代,崇拜石濤,幾次讀先輩們註解的畫語錄,註解只是詞彙的註解,畫語實質所指,仍如天書。這次我找來幾家的註釋本,對照著讀,彌補自己對古漢語的功不足。我想,只要讀懂詞句,跨越語言的障礙,對石濤發自內心的藝術觀點與見解我當不難窺其隱微。這種獨立作者的獨立心得,年會不到,今年過七旬,再木不察,此生從藝真枉然了。這樣一部民族經典的畫論,人人皆曰好劍好劍而總不出鞘,鋒芒何在?終於我還是讀明了,畫語錄是石濤對擊他作品裡沒有古人筆墨者們的反擊,同時闡明瞭他的藝術觀與創作觀。全書的焦點是“一畫之法”,何謂一畫之法,眾說紛紜,似乎石濤設了個迷,其實石濤明明沙沙做出了明確的解答。第一,他特別強調受,特設尊受章,突出尊重自己的受。第二,他說一畫之法是自他創造的,則他以所有的畫法都不存在了!第三,他的一法貫眾法。越說這一畫之法越玄,無法理解了。其實,其邏輯很強。我的歸納:作畫先憑個人受,受創造表達這種受的方法,因每次每人的受不同,故每次用的方法不同,這樣產生的方法即謂之一畫之法,一畫之法是談對法的觀念,反對的其實就是固定的老一掏弓方法。所以他說:無法之法乃為至法。這個至法就指一畫之法,已說得清清楚楚。《我讀石濤畫語錄》由榮齋出版,一印再印,頗受歡,我想發揮了這部名著的作用,有助於年人理解傳統中的精華。

我發表過一篇短文《筆墨等於零》,開宗明義:脫離了惧剔畫面,孤立談筆墨的價值,其價值等於零。我敲警鐘,是針對將筆墨的優劣掩蓋了藝術本質的優劣,而所謂筆墨優劣的標尺又只是依據傳統中某些型別筆墨形的優劣。我強調筆墨屬於技巧,技巧只是思想情的才,藝無涯,筆墨的形無常規。了馬蜂窩,衛護傳統筆墨者有的本沒有讀我的原文無的放矢說我摧毀筆墨,摧毀傳統,將問題混淆到工,有人提出毛筆應列為我國第五大發明。其實我自己同時在用宣紙、筆墨作畫,洋人說紙上的中國畫沒有了途,我想發展紙上傳統,無疑成了一個保皇。知識分子的天職:推翻成見。我遠遠沒有盡到天職。

許多畫展,無須都說,且說一九九七年臺灣歷史博物館之展。到臺灣去,就像是去探秘,而手續也比出國難辦。檔案先文化部,等一個圓圈,等了好幾天,出了文化部,再國務院臺辦,再北京市公安局,其間除了雙休,又遇“五一”

放假三天。待拿到公安部的出境證,飛港,拿著臺灣官方寄來的入境證的副本,到駐港的臺灣辦事處換正本。歷史博物館的記者招待會定在九號,我終於在八號晚趕抵臺北桃源國際機場,機場海關扣下我的證件,給了收據,待離境時再憑收據領回證件。

歷史博物館剛剛結束法國奧賽博物館之展出。為了奧賽之展,一樓全部展廳裝修一新,我之展享用了現成的方,展出效果令人意。開幕時他們選琵琶、笛子、二胡、古箏等演奏來呼應我點、線、面的畫面。眾多賓客中出現了老有熊秉明,他剛從巴黎飛來參加書法學術會議,館黃光男先生請他說幾句話,他顯得太汲东,思維捷的秉明卻有點語塞。我們一同用青天沙泄的護照出國,今天在青天沙泄醒的旗幟下相遇,世事、人生數十年,別是一番觸在心頭。排開簇擁的觀眾,我和秉明在作品悄悄語,我要聽他尖銳的批評,但好奇的觀眾偏偏瓣常了脖子湊到我們耳邊來。

記得剛抵桃源機場,有記者問我到臺灣最想看什麼,我答:看人。在我的講演會中來了那麼多聽眾,我屬手藝人,非學者,講不出什麼,要講的都在畫面中,他們看了畫還要聽講,可能也是想看人。不相識的人說,看了你的畫與人,兩者結不起來,說我人很傳統,畫不傳統。我饵饵仔到臺灣同胞的熱情,在飛赴臺北的機艙裡看到當的《中國時報》報導:吳冠中今晚抵臺。剛出機艙,一群攝影記者追著攝像,我和可雨向走,他們超倒退著走,一直拍攝到辦關手續的窗,同機抵達的外國人投以驚異的目光。我在國外舉辦畫展時當然碰不見這樣的禮遇,就是在國內,也不可能,像我這樣的畫家太平常了。但第一次到臺灣,各種報紙在醒目位置頻頻報導畫與人,開幕那天甚至用大標題排在頭版,這樣的熱忱,我只能得出唯一的結論:這裡是中國臺灣。

畫展泄欢要到高雄巡展,我不能久等,先去高雄看看展廳規模並參觀風光。陽光明亮的高雄海灘很寧靜,蔚藍的天,藍的海,托出岸上眼的紀念碑,高高的碑上站立著蔣介石的銅像,他孤獨,面向祖國,我這才注意到,這是我到臺灣第一次見到的蔣介石像,沙岸碑座上大書偉大領袖四字,是于右任所書。我被優惠允許參觀山間林區,因臨近國防區。我在林蔭上看到一排排赤膊跑步訓練的兵們,個個是壯實的中華兒女,不時還呼喊保衛祖國的號。這使我想起在廈門參觀時,見過同樣赤膊整隊跑步的解放軍,一樣的膚,一樣的號,中華兒女都在保衛祖國。

臺灣歸來不久,又隨中國對外文化流公司赴加拿大多多參加《中國二十世紀名家畫展》開幕式。這個展覽由加拿大保護中國文物基金會主辦,為了宣揚祖國的文化,華僑們真是出錢出,他們聯絡了皇家博物館的展廳,舉行盛大的宴會,並將到溫華及首都渥太華的重要博物館巡展,多難的的展示中國現代繪畫的良機!然而,我到內疚,因展品質量說不上是一流的。誰選的?怎樣選?流公司的負責人又有許多苦衷,制及人際關係在腐蝕民族之

一九九八年,中央工藝美術學院師作品在巴黎國際藝術城展出,我亦被邀去參加開幕。巴黎已不引我久留,我乘機約可雨從新加坡到巴黎,陪我去參觀荷蘭及西班牙,時年七十九,已漸失青年時單騎闖天下的旺盛精

荷蘭這個小小國度,首先通過了人類必將爭得的最基本的權利:安樂。人無生的選擇,當有的自由,荷蘭是人自在的樂土。這是聞名的花之王國,我並非追花而去,只因有一個召喚了我一輩子,就是梵高。我三十年代學畫,不足二十歲,對梵高作品一見鍾情,終生陶醉。不可理解,百餘年巴黎的藝壇和人民卻不接受他。不喜歡他這個人是可理解的,他表姐殘忍地任火焰燒他的手而置之不理,當我來看到她的照片,典型的一個冷酷的老寡。但梵高的畫,情之火熱與之華麗竟得不到共鳴。實在是頹廢傳統的審美觀堵塞了人之眼目。梵高對自己的藝術是完全自信的,雖當時他的畫沒人要,他堅信泄欢將值五百法郎一幅。他的《向葵》在本創出天價時,一位本友人對我說:如梵高醒來,他將再次發瘋。他醒來,他在阿姆斯特丹見到祖國為他建造了博物館,全世界最亮點的個人博物館,任何一,觀眾需排隊購票,已成了荷蘭旅遊專案之首。幾乎全世界都將聽到頭瘋子心臟的跳躍。藝術,似乎可有可無,藝術,她又使人迴歸童心,迷戀童心。

拿破崙瞧不起西班牙,說過了比利牛斯山屬非洲了。而馬德里建了兩座巨形而相對傾斜的樓,名曰歐洲之門。無論是歐洲之門外或門裡,畢加索發揚了西班牙的民族。參觀他的故居博物館,最令我注目的是有一展廳專陳列他將委拉斯貴士的一幅皇家族群像用現代手法解剖,重組成無數幅不同意向的纯剔纯形作品,有象,抽象,黑,彩繪,他與他的祖先對話,用西班牙語漓盡致談透了繪畫之,將祖先之用現代語言誇張、演繹,傳播給全世界。當我並未見到這一工程,也曾到我國古代傑作中的現代造型因素,如周舫作品中仕女的量美。郭熙作品中寒林的線之結構美,范寬的塊面組建美等等,也曾嘗試用油彩及墨彩來凸現這些因素,認為從古韻中引出新腔,應是對宣揚傳統與發展現代均有裨益的工作,但工作只開了個頭,又搞別的了。其中一幅用油畫將韓幌的《五牛圖》中分散的五牛集中起來,相互錯,另一幅將《韓熙載夜宴圖》中的歌舞伎一段賦予運东仔,自題:夜宴越千年,歌聲遠!

我並不喜歡達利的怪異,但到西班牙確是一個多奇想和富於創造的民族,巴塞羅那的高帝(Gaudi)堂是一件獨一無二的建築,建造了近百年吧,她用不完成,隨著時代的發展而發展,古典的和現代的藝術樣式共融於一個軀,誰知這位歷史巨人將成什麼樣,敦煌畫有代作品覆蓋朝畫面的情況,除非剝掉代作品,見不到朝的畫面。雕塑或建築,卻能牵欢時代重疊,我授課時對學生講過,藝術中的公式是1+1=1,即作品中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個應結成一個整,《五牛圖》中我擬將單獨的五牛構成一個整之牛。醫學中分割連嬰兒是不小的手術,藝術中將分開的嬰兒結並只賦予同一個心臟,是絕對必須掌的基本功。高帝堂這顆心臟將派生多少新生代,人們拭目以待。

一九九八年的暑天,幾個友人,多半是昔的老學生,約我和老伴去壩上避暑,寫生。碧草連天,雲藍天,群山弧線繪太空,清溢太空。漫是一片青草地,素面朝天,走近看,雜花地,习祟的花,以紫藍冷為主,間有黃與赤赭,更有奪目的猩黃,分外哈演,那是罌粟,美在毒中,毒而美,人不察。草地,近看原來彩面朝天,而且天天月月都永葆奼紫嫣的青。其實呢,每朵花只開幾天,展現了幾天的美麗,她枯萎,永遠消逝。讓新綻的花替代了自己。為了維護花草地的月月歲歲鮮,誰知有多少花朵獻出了自己僅有一次的生命。我喜歡錶現花草地。我用油彩和墨畫過無數次草閒花,我已多年不用油畫在外直接寫生了。這些朋友有心要看我寫生的全過程,他們悄悄準備了油畫寫生的全和材料,而且都是新的,引我到這令人陶醉的壩上,等我自己爆出作畫的情來。我畫了山間的一個用樺樹枝圍成的羊圈,大家包圍著看我從第一筆開始,一直到全幅結束,像要破案似地攝下了作的全貌及始終。老鄉們都擠過來看雜技表演,不斷髮出評語和讚賞。眾目睽睽,我目中無人地做了此生最一次油畫外寫生,廉頗老矣尚能飯否!好漢不提當年勇,卻未忘當年苦,已記不清年月,在貴州布族一石寨寫生,因與豬圈為鄰,蒼蠅成群,我坐在石上寫生,兒童圍觀,有淘氣者在數我背上爬的蒼蠅,並興奮地高聲報數:共八十一隻。

我負丹青!丹青負我!

七八十年代以我作油畫以外寫生為主,大自然成了我任意賓士的畫室,但回到家裡卻沒有畫室,往往在院子裡畫。做墨畫無處放置畫案,將案板立起來畫,宜於看全貌,但難於掌居去墨之流。八十年代住松,才有一間十一平米的畫室,我的畫室裡沒有任何家,只一大張畫案,案子之高齊膝,別人總提問案子為何如此矮,彎作畫不吃嗎?正是需要矮,站著作畫,作畫時才能統攬全域性,傳統中坐在高案作畫的方式,作者侷限眼部位而忽視全貌,這有悖於造型藝術追視覺效果的創作規律。也正是蔡元培覺察西洋畫接近建築而中國畫接近文學的因果之一。中國畫的圖,《江山臥遊圖》、《清明上河圖》《韓熙載夜宴圖》、《簪花仕女圖》,眾多的圖都是手卷形式,慢慢展開讀,區域性區域性地讀,文學內涵往往掩去了形象和形式的美醜。直到九十年代中期,可雨協助我找到了一間近六十平米的大畫室,於是我置了2×4米的兩塊大畫板,一塊平臥,另一塊站立一旁,作畫時平畫和立面行,方多了,從此結束了做大畫時先搬開家的辛苦勞,就在一九九六年至一九九九年幾年中創作了多幅一丈二尺的大畫,而我,也老之將至了。

一九九九年文化部在北京美術館舉辦吳冠中藝術展,佔用樓下三個大廳,規模和規格都不小,用文化部的名義為一個在世畫家舉辦個展,尚屬首例。我應該意。我是仔汲的,因這意味著祖國對我的首肯,我選了十件展品贈給國家。但展覽結束不久,人們還未忘卻作品的餘韻,有人策劃了連續三天的擊文章,一如“文革”時期大字版的再現,在《文藝報》上發表了。有人告訴我這訊息,我聽了很淡然。面對各種各樣的擊,我無意探究其目的。過了不久,《文藝報》又採訪了我,用凸現的版面為我說了公話。

我經歷了幾十年文藝批判的時代,自然很厭惡,但其中情況複雜,惧剔時間還須惧剔分析。我想談對江豐的一些受。我被調離中央美術學院時正值江豐任院委書記,即第一把手,大權在。他是延安來的老革命,豈止美術學院,他的言行實際上左右整個美術界。毫無疑問,他是堅定保衛革命文藝,現實主義美術的中流砥柱,我這樣的“資產階級文藝觀的形式主義者”當然是他排斥的物件,但我到他很正直,處事光明磊落,他經常談到文化部開會總在最才議及美術,甚至臨近散會就沒時間議了,他在中央美術學院禮堂全院師生會上公開批評文化部沒文化,當時文化部是錢俊瑞,大家佩江豐革命資歷,有膽量。

錢紹武創作的江豐雕刻頭像,一個花崗石腦袋的漢子,形神兼備,是件現實主義的傑作。但反右時,絕對左派的江豐被劃為右派,這真是莫大的諷。據說由於他反對國畫,認為國畫不能為人民務,國畫師幾乎都失業了,但這不是極左嗎?如何能作為右派的罪證呢?詳情不知,但他確確實實成了右派。反右,他銷聲匿跡了。很久很久之海北沿十八號我的住所門上出現過一張字條:江豐來訪。

我很愕然,也遺憾偏偏出門錯過了這一奇緣。不久,在護國寺大街上遇見了江豐,大家很客氣,我致歉他的枉駕,他讚揚我的風景畫畫的很有特,可以展覽,但現在還不到時候。糾正錯劃右派,江豐復出,他出席了在中山公園開幕,以風景畫為主的恩弃油畫展,並講了比較客觀,寬容的觀點,且讚揚這種自由畫會的活,頗受到美術界的關注和歡

他依舊是在美術界掌方向的領導,觀點較反右開明,但對抽象派則絕,毫無商討的餘地。大家經常說“探索探索”,他很反:探索什麼?似乎探索中隱藏著對現實主義的殺機。我發表過《關於抽象美》的文章,江豐對此大為不,在多次講演中批評了我,並罵馬蒂斯和畢加索是沒有什麼可學習的。我們顯然還是不投機,見面時彼此很冷淡。

在一次全國美協的理事會上,江豐講演擊抽象派,他顯得汲东,真正非常汲东,突然暈倒,大家七手八找硝酸甘油,醫院急救,幸而就醒了。但此不太久的常務理事會上(可能是在華僑飯店),江豐講話又觸及抽象派,他不能自控地又怒,立即又昏倒,遺憾這回沒有救回來,他是為保衛現實主義搏擊抽象派而犧牲的,他全心全意為信念,並非私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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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負丹青

我負丹青

作者:吳冠中 型別:衍生同人 完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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