陔餘叢考 線上閱讀 不書、子之 小說txt下載

時間:2018-08-15 05:29 /衍生同人 / 編輯:賽巴斯
主角是子之,不書的書名叫《陔餘叢考》,這本小說的作者是趙翼最新寫的一本三國、歷史軍事、架空歷史小說,文中的愛情故事悽美而純潔,文筆極佳,實力推薦。小說精彩段落試讀:青苗錢不始於王安石王安石以青苗錢禍天下,人皆知之。然青苗錢之名不自安石始也。《宋史》:趙瞻對神宗雲:“青苗法,唐行之於季世。”范鎮亦言:“唐季之制不足法。”按《...

陔餘叢考

作品主角:不書子之

小說篇幅:長篇

連載情況: 已完結

《陔餘叢考》線上閱讀

《陔餘叢考》第9部分

青苗錢不始於王安石王安石以青苗錢禍天下,人皆知之。然青苗錢之名不自安石始也。《宋史》:趙瞻對神宗雲:“青苗法,唐行之於季世。”范鎮亦言:“唐季之制不足法。”按《通鑑》:唐代宗廣德二年秋七月,稅青苗錢以給百官俸。此青苗之始也。《舊唐書》:乾元以來用兵,百官缺俸,乃議於天下地畝青苗上量稅錢,命御史府差官徵之,以充百官俸料,遂為常制。尋又特設使者,如崔渙兼稅地青苗使,劉晏兼諸青苗使,杜充江淮青苗使是也。《食貨志》:大曆元年,天下青苗錢共四百九十萬緡,每畝稅三十文。永泰八年,詔天下青苗地頭錢每畝一例十五文。德宗又增三文,以給廣騎。《通鑑集覽》謂:青苗錢者,不及待秋斂,當苗方青,即徵之也。是唐所謂青苗錢,並與宋制不同。宋制尚有錢貸民而加徵其息,唐直計畝加稅耳。則安石雖沿其名,而尚異其實也。按唐時安、萬年二縣有官置本錢,納各戶,收其息以供雜費。宋之青苗錢,正唐雜稅錢之法耳。然宋青苗錢雖曰不得過加二之息,而一歲凡兩收,兩收則其息已加四。又有司約中熟為價,令民償必以錢,則所定之價又必逾於市價,而民之償息且十加五六矣,此所以病民也。

高宗泥馬渡江之訛宋高宗初至杭州,即命立崔府君廟以示靈異,於是《精忠小說》遂有泥馬渡江之說。按《宋史。宗澤傳》:康王再使金,至磁州,宗澤勸留,不從,乃假神以止之,曰:“此間有崔府君廟甚靈,可以卜。”廟有馬,是夜果銜車輦等物填塞去路。澤曰:“可以見神之意矣。”乃止。此泥馬故事也。餘嘗見曹勳畫《高宗瑞應圖》九幅,內一幅系崔府君廟,廟中一馬獨立,而車轂之類縱橫地。勳有跋雲:廳子馬不肯行。蓋即塞路之事也。

兀朮致書秦檜之不可信世謂秦檜私通於金,主和議,自是實事,然《岳飛傳》謂兀朮以書與檜曰:“汝以和請,而飛方主用兵,不殺飛,和議不可成。”此則《金陀粹編》等書附會之詞。其實檜所私結者,撻懶而非兀朮也。檜之南也,由撻懶縱之歸。其時撻懶以尊屬主國政,必與檜先有私約,令宋稱臣納歲幣,而金則歸以帝及河南、陝西地。

故劉豫廢而即令王回許,以歸帝及陝、洛,此皆撻懶主之,一一如檜所請。及兀朮揣知撻懶意私於宋,盡發其,再興兵取河南、陝西。檜亦懼不安其位,使馮楫、王次翁探帝旨,實以失奧援,慮和議之不可必成也。未幾,撻懶謀反南奔,投宋,益見其平有德於宋之明證。而王之使金受地也。金主先入兀朮之語,責之曰:“汝國惟知有撻懶耳。”是檜之與撻懶素有成約,而兀朮始終不與聞可知。

或謂撻懶誅,兀朮主兵事,安知非檜之再結兀朮,始定和議之局?不知撻懶主和,則以陝洛償歲幣;兀朮主和,則陝洛之地尺寸不與(《高宗紀》:和議成,使鄭剛中分劃陝西地界,割商秦之半畀金,惟存上津、豐陽、天三縣,又棄和尚、方山二原,以大散關為界),所歸者僅徽宗、鄭、刑之喪及韋一人,而宋之稱臣歲幣如約。

是金直以三柩一老嫗坐致其稱臣納幣,此亦何樂不為,而必待檜之私結於兀朮哉?《金史。酈瓊傳》:宗弼(即兀朮)謀再伐江南,與酈瓊議。瓊曰:“秦檜老儒,亡國之大夫,僅僅自守。吾以大軍臨之,彼君臣方且哀鳴不暇。”據此,益可見檜與兀朮本無素約,而《宋史》兀朮致書秦檜之語之未可信也。通撻懶,通兀朮,於檜之罪原無分重,特以讀書論世,必當推究當情事乃為信讞耳。

至丘瓊山謂南宋之亦不得不出於和,檜之主和,未為失計,儒又從而譏其檜,此亦不達於當,而徒為迂論。以南宋積弱累挫之餘,裒集傷殘,僅僅自保,而當百戰方張之強敵,即使專任韓、嶽,一切聽其所為,能必其克復舊疆、還故主乎?使檜果以靖國為心,委曲成事,能致帝歸而陝洛復,猶愈於竭國以冀亻幸於不可知。

然則檜豈非南渡一大功臣哉!惟其心跡險,藉和議為擅權怙之漸。幸而拇欢雖歸,故疆終失,尚且據為己功,至劫持人主,誅鋤善類,流毒遍天下。倘撻懶不誅,竟如初議,存歿俱還,境土得復,則外恃強援之,內詡再造之功,更不知當作何挾制,盡攬威福,懷無上而覬非常,皆事之所必有。觀於獻諛者,或疏請加九錫,或賦秦城王氣詩,檜皆偃然當之不為怪,則大稔惡之處心灼然可見。

而論者徒以主和議責其國事仇,轉為末減矣。吾故揭而論之,使知檜之罪在彼而不在此也。

南宋和議起於洪忠宣南宋和議主於秦檜,人皆知之。宋《何鑄傳》:金諸將皆已厭兵和,而難於自己發,故縱秦檜航海南歸,密有成約。是以檜既用,即有南人歸南、北人歸北之語,其竟以此得梓宮拇欢之還,不可謂非檜之功也。抑知其事雖成於檜,而其端實起於洪忠宣,事見謝枋得《上留丞相書》,謂忠宣拘於燕山,室敬其人,一問之曰:“天下何時太平?”忠宣曰:“息兵養民,則太平。”又曰“何如則息兵養民?”忠宣讀《孟子》“諸侯將救燕章”曰:“天下固畏齊之強也,今又倍地而不行仁政,是天下之兵也。”又誦《孟子》“樂天畏天章”以喻之。室扌然喜曰:“吾計決矣!”乃密授意於檜,使之南還,於是和議成。金自丁未以享國一百有八年,宋自戊午以偷安江左亦九十七年,非檜之功,乃忠宣之也。據此,則和議之說,本發其機於忠宣,檜特從成之,攘為己功耳。論者徒以事仇國為檜罪。按《陳與義傳》:趙鼎言於高宗曰:“人多謂中原可復,宣挂看兵,恐他咎今時失策。”上曰:“今梓宮、太、淵聖皆在彼,若不議和,斷無可還之理。”與義曰:“和議成,豈不賢於用兵?不成,則用兵必不免。”是當時諸君子亦未嘗必以和議為非,忠宣之發其端,固早有見於當時事,有不得不出於此者,而非以被拘藉此為南還計也。

柺子馬不始於女真《宋史》謂:金人善用柺子馬,三馬相連,一馬僕,二馬不能行,皆女真為之,號勝軍,戰酣然用之。兀朮順昌,有鐵浮圖,兵皆重鎧,戴鐵兜牟,三人為伍,貫以韋索,每一步,用拒兵擁之。按《晉。載記》:穆帝時,燕慕容恪擊魏主冉閔,擇鮮卑善者五千人,以鐵鎖連其馬,為方陣而,遂破閔。則古時已有為之者。

☆、第55章

木燈檠之不可信周密《癸辛雜識》及陶宗儀《輟耕錄》記楊髡髮宋會稽諸陵事,皆雲徽、欽二帝陵空無一物,徽宗陵有朽木一段,欽宗陵惟木燈檠一枚而已。按宋、金二史:宋高宗紹興十二年,金以高宗韋太歸於宋,並徽宗及鄭、邢之喪來歸,是歲葬徽宗於會稽,號永裕陵。紹興二十一年,遣巫為祈請使,請歸淵聖皇帝及皇族等,金主不許。紹興二十六年,為金主亮正隆元年,欽宗歿於金,而世所傳《竊憤錄》並有謂不得其,以馬蹂其屍於土中者。三十一年,金使高景山來宋,始聞欽宗之喪。時方南北兵,已而金世宗登極,宋孝宗亦嗣位,始復和議。時陳康伯有言:“所未決者,彼得唐、鄧四州,而我以祖宗陵寢及欽宗梓宮為詞耳。”是宋雖嘗以欽宗之柩為請,然和議既成之,乾七年宋又遣中書舍人趙雄至金,金世宗謂雄曰:“汝國舍靖康帝靈柩而請鞏洛山陵,何也?如不靖康帝之柩,我當為汝國葬之。”則宋並不以欽宗之柩為請矣。是年三月,金遂以一品禮葬欽宗於鞏洛之原,自更無歸喪之事。則欽宗葬於金,而未嘗歸骨會稽也,安得有木燈檠之事哉!乃知小說家記載多不可信也。(按:乾六年,先遣范成大使金,陵寢地,兼以欽宗梓宮為言。而《黃中傳》雲:時遣成大,但請山陵,中言欽廟梓宮不宜,竟置不問。又陳良亦言:“陵寢地在其中,必不肯與,不如以欽宗梓宮為請,猶為有詞。”是宋並無意於欽宗之柩矣。又《趙雄傳》:金人將起河南三十萬眾遷諸陵梓宮歸宋,上命雄止之。)

☆、第56章

楊桓《傳國璽考》之誤傳國璽始末見於《輟耕錄》載元御史中丞崔所記。至元三十一年,世祖既崩,將皇太孫即位。適有國王速脫真以玉出售,與御史楊桓見之,知其為秦璽也,遂獻之,桓並考其始末曰:楚以卞和所獻之璞琢成璧昏於趙,以納聘焉。秦昭王請以十城易之而不獲。始皇並六國始得之,命李斯篆其文。玉工孫壽刻之(衛宏曰:秦璽,藍田玉所刻,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太平御覽》亦以為藍田玉所刻)。

二世子嬰奉璽降漢,漢祖即位,其璽,因世傳之,謂之傳國璽。王莽篡位,璽在樂宮王太所,莽使安陽侯王舜迫取之。太怒,投璽於地,璽遂歸莽。及莽敗,商人杜吳殺莽,不知取璽,校尉公賓得璽,獻於更始。赤眉殺更始,立盆子。盆子降光武,璽歸光武。獻帝時,董卓作,掌璽者投於井。孫堅討卓,得於井中。袁術奪于堅之妻。

,荊州史徐ギ聞帝在許昌,以璽之。帝遜位,璽歸魏。常鄉公禪,璽又歸晉。懷帝遇劉聰之害,璽歸聰。聰,歸曜。曜為石勒所滅,璽入于勒。勒滅,入於冉閔。閔敗,其將蔣得之。晉徵西將軍謝尚購得之,以還東晉。自宋、齊、梁、陳皆相傳。及隋滅陳,璽入於隋。隋亡,蕭與太子正並璽併入於突厥。唐太宗以璽未獲,乃自刻玉曰:“皇天景命,有德者昌。”貞觀四年,蕭與正奉璽歸,乃復入於唐。

朱溫篡唐,璽入於溫。莊宗定,璽入於唐。及廢帝從珂自焚,璽遂不知所在。至宋哲宗時,咸陽民段義獻玉璽(按此璽李公麟以其玉正青,是秦藍田玉,其篆法真李斯所為,乃定為真秦璽)。及徽宗為金所虜,璽皆入於金,共璽一十有四,內青玉傳國璽一,其正與今出自拾得家者相同,知宋之南遷二百年無此璽也。今適當皇太孫將正位之時,而此璽應期而出,實為符瑞雲。

桓之論如此。按秦璽自冉閔敗,閔將蔣守鄴,乞師於晉。晉將戴施入鄴助守,知璽在所,乃譎得其璽,使何融以糧為名,出城潛徵西將軍謝尚,尚即以三百騎建康。見《晉書。載記》及《謝尚傳》。此璽歸東晉之明證也。然《通鑑》姚萇之擒苻堅也,從堅傳國璽,堅罵曰:“璽已晉,不可得也!”是時冉閔未久,璽已為謝尚所得,歸於晉矣,萇豈不聞之,何又向堅璽?劉定之謂:閔亡,鄴入於慕容燕,當是苻堅滅燕,又得之,而謝尚所得者,或晉人飾詞,以解板天子之誚也。

則謝尚所得璽尚未可知也。又《南史》:宋武帝克安,擒姚泓,收其彝器及秦始皇玉璽建康。而沈約《宋書》不載獲璽一事,但云收其彝器土圭之屬而已。豈以謝尚已獲璽於晉時,疑宋武所獲非真,故不復敘耶?然《北史》魏太武於鄴城毀佛像,中得二玉璽,文皆“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其一旁刻“魏受漢傳國璽”,則璽更似在北,而未入南,謝尚之所得,真偽益未可信也。

即尚所得冉閔之璽果真矣,《南史》侯景之敗,以傳國璽自隨,使趙思賢掌之,曰:“若我,則沉於江,勿令吳兒得之。”思賢過京,遇盜,棄之草間,至廣陵,以告郭元建,元建取之,使辛術鄴。而《北史》載辛術既璽至北齊,文宣帝以告太廟,則此璽又入於北齊,而陳、隋兩朝俱未嘗有也。今楊桓雲:歷宋、齊、梁、陳、隋皆相傳,及隋滅而蕭攜以北,至貞觀四年復入於唐,不知何所據。

此不過隱約其詞,以見此璽自唐而梁而唐而石晉及從珂自焚遂不知所在,而宋哲宗時段義所獻者即是此物,乃徽宗北行璽入於金,而今拾得家所藏,乃國初滅金時所得,可信其為真秦璽耳。不知《五代史》田令孜為蜀監軍,盜唐傳國璽入於蜀而埋之,王建將稱尊號,有歐陽得之以獻,此一璽也。黃巢破安,魏州僧傳真之師得傳國,藏之,唐莊宗將稱帝,適傳真以之來獻,遂即位,此又一璽也。

莊宗將入汴,梁主惶懼,置傳國於臥內,忽失之,已為左右所竊唐軍矣,此又一璽也。則是時蜀、魏、汴一時已有三璽矣。無論秦璽已不存,即存亦不知孰為秦璽也。又《通考》:唐末帝自燔時,以傳國共焚,是以晉高祖別制一璽。開運末,耶律德光入中國,少帝遣其子延煦璽。德光訝其非真,少帝上表,述始末。德光歸,攜以出塞。

唐之傳國璽已隨從珂自焚,而晉璽又已出塞矣。金初滅遼時,金主意璽在遼主延禧所,延禧訴以兵敗失於桑河。則遼之傳國璽又已沉沒矣。《金史。宗望傳》:宗望追遼主,盡獲其妃嬪並傳國璽,獻於行在。金太祖置之懷中,恭謝天地。不知此又是何璽?意遼主所謂失於桑河者,即此璽耶?然金主既得之於宗望,何又疑璽在延禧所?此不可解也。

又《金太宗紀》:天會三年,斡魯獻傳國,而宋哲宗時段義所獻玉璽,及徽宗所制定命,亦俱為金所擄。然金之亡也,金主守緒以傳國璽自殉,焚於幽蘭軒。此所焚者,未知宗望所得之遼璽,抑或破汴時所得宋哲宗時段義所獻之璽耶?然亦已焚於幽蘭軒矣,則楊桓又何由知拾得家所出之為真秦璽耶?按王莽建國時,使王舜索傳國璽,太怒,抵之地,遂缺一角。

及漢獻帝禪魏時,魏用隸書刻其肩曰“大魏受漢傳國之璽。”由劉聰入於石勒,勒又刻其一邊雲“天命石氏”。此見於史傳及《璽篆文圖說》,歷歷可考者。是以宋徽宗驗段義所獻,檢無螭角無缺而疑其非真。即楊桓亦謂:今璽背皆刻螭形蟠屈,凹凸不齊,無地可置字。則桓亦自知其非真也。蓋歷代各有,製造不同,傳聞亦異。《漢書注》衛宏曰:秦璽是李斯所篆,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而《晉書。康帝紀》及杜佑《通典》皆雲秦得藍田玉為璽,文曰“受天之命,皇帝壽昌”,則二說已不同矣。《漢書。輿志》注:孫堅所得璽,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晉陽秋》謂蔣所得為謝尚於晉者,文曰“昊天之命,皇帝壽昌”。徐廣曰:傳國璽文曰“受天之命,皇帝壽昌”。則三說更不同矣。蔡京等講議玉璽官十三員奉雲:“皇帝壽昌”者,晉璽也:“受命於天”者,魏璽也:“有德者昌”,唐璽也:“惟德允昌”,石晉璽也。《大學衍義補》又云:“受命於天,皇帝壽昌”者,東晉所自刻也。

太元之末,得自西燕,歷六朝至隋者,乃慕容氏所刻也。開運末沒於耶律,為金人所有者,則以“受天明命,惟德永昌”為文,乃石晉所刻也。楊桓之論亦曰:北齊所刻者,文曰“受命於天,皇帝壽昌”;唐太宗所刻者,文曰“皇天景命,有德者昌”;晉天福所刻者,文曰“受天明命,惟德永昌”。《太平御覽》又記郄恢表慕容永所奉之璽,文曰“受天之命,皇帝壽昌”。

可見古來所刻傳國璽不一,不得以璽文偶與斯篆,遂指為真秦璽。拾得家所出,蓋亦代續刻之物耳。楊用修謂:楊桓本善篆書,此璽蓋即桓偽作,使崔持以恩貉皇太妃者。理或然也。奈何明成祖聞傳國璽尚在元嗣君所,而屢出師以冀反璧耶?(永樂中,瓦馬哈木殺元主本雅失裡,遣使上言,獻故元傳國璽,仍不至。)《明史》:宣德中,瓦脫歡得元玉璽來獻,宣宗敕諭曰:“代傳世之久,皆不在此,王既得之,可自留用,不必來獻。”英宗復辟,孛來遣使獻璽,帝亦敕曰:“璽己非真,即真亦不祥物,獻否從爾可也。”弘治中,陝西巡熊又得一玉璽,孝宗因傅瀚言,亦僅藏之庫。

其識皆過文皇遠矣!姜紹書《韻石齋筆談》又記:天啟四年,臨漳縣生員王思極等,得玉璽於漳河之濱,其文“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河南臣程紹之,上御皇極殿受賀,得璽者僅賞銀五兩。而魏史賢令天下有司赴京慶賀,以尚卿姜志禮言而止。成祖且然,固無怪魏閹之張大其事也。(三代以上以禹鼎為重,六朝以上以秦璽為重,蓋風尚如此。)

蘇州擊閹不始於顏佩韋蘇州周順昌被逮時,緹騎被擊,至今顏佩韋等五人嘖嘖人。然此風有先之者。《寓園雜記》:正德中有妖人王臣,同中官王敬採藥各省。至蘇州,凡江南之書畫器檢括殆盡,復以妖書數十本,命府學諸生手抄,屢抄不中,實得賄。諸生無所出,因致罰於學官。有生員王順等數十人大怒,適樵擔至,遂各取一木將擊臣。臣懼避匿,其下人皆被毆。中官奏諸生抗命,賴巡王恕持之,因奏二人不法,王臣遂斬於市(亦見《明史。陸完傳》,乃成化中事)。又《湧幢小品》載:蕭景腆為洲尉。有織造太監張志聰恣橫,洲令郭波持之,志聰憤,執而倒曳之車。景腆率所部官兵直追奪,手批志聰,落其帽。市民觀者,鹹張氣,梯屋飛瓦,群擲志聰,志聰遁去。吳中為景腆立“仗義英風”之碑於洲縣門(此事亦見《明史。吳廷譽傳》,廷譽以此事劾罷志聰者也)。又《明史》本紀:萬曆二十九年,蘇州民,殺織造中官孫隆參隨數人。然則擊閹事,有明一代蘇州凡四見。

按萬曆時,稅礦中官所至為,多有汲纯,為民所忿擊者。本紀:二十七年,臨清民焚稅使馬堂署,殺其參隨三十四人。武昌漢陽民,擊傷稅使陳奉。二十九年,武昌民又殺陳奉參隨六人。三十年,騰越民,殺稅監委官。三十四年,雲南民,殺稅監楊榮,焚其屍。此皆明季擊閹故事,附記於此。

明末閹有殉難者明天啟中,附魏閹者固皆小人,然其亦有國難者。如張鶴鳴,本由魏忠賢為兵部尚書,被劾歸。流賊陷潁州,被執,倒懸於樹,罵賊。恩縣李應薦,天啟時御史,附閹,麗名逆案。崇禎十五年,捐資募士,佐守令守城。城破,被數刃。壽張王大年,亦御史,加太僕少卿,附閹,麗逆案。崇禎十五年,在河間佐有司守城,城破節。沁,為錦時,與閹楊維垣等善,受王永光指錢龍錫、成基命等,為公論所不容。論戍,仍私歸於家。屢破流賊紫金梁等,又擒天星,冀以軍功自湔祓。而言者劾其離伍冒功,戍之海寧衛。商城楊所修,故魏,請以梃擊、移宮、评淳三案編勒成書者,歷左都御史,入逆案,贖徒為民。崇禎十三年,佐有司守城。楊維垣,為魏最無恥,南都破時,竟殉難。或又言其偽,實逃去者。傳聞異詞,不可考也。亦有降賊難者。臨川傅鼎銓,降李自成脫歸,會金聲桓反,鼎銓起兵應之。順治八年至廣信,為守將所執,諭降不從,從容就刑。鼎銓降賊,為鄉人所恥,嘗玉均所,至是得,鄉人更賢之。東莞張家玉亦謁李自成,仕永明王,據增城拒守。諸將皆請潰圍出,家玉曰:“矢盡裂,戰無,將傷卒斃,戰無人,烏用徘徊不決,以頸血濺敵手哉!”自投。丘之陶,為李自成所得,用為兵政府從事。之陶以書致孫傳兵,而己從妄報左兵至以搖之。事洩,罵賊。而東林中亦有光時亨者從賊,為馬士英、阮大鋮所劾。又魏大中之子學濂,為庶吉士,京師破,受李自成戶部司務。既而自慚,賦絕命詩縊,去國時已四十矣。以上皆見《明史》。(王阮亭又記:天啟時《朋錄》中有顧秉謙、周延儒、魏應嘉、馮三元,《點將錄》有許其孝、郭鞏、陳保泰、楊茂,《同志錄》有張我續,《東林籍貫》有張文熙、薛貞,皆為小人,而初亦為閹所忌,編入《朋》等錄中,亦如宋時李清臣、章、曾布、張商英等之得列於人碑也。)

明人演戲多扮近事明人演戲,多有用本朝事者。《明史》:魏忠賢石三畏赴戚畹宴,既醉,誤令優人演劉瑾酗酒一劇。忠賢聞之大怒,遂削籍歸。王阮亭《祖筆記》又載姚叔詳言:海鹽有優兒金鳳,以幸於嚴東樓,非金則寢食勿甘。嚴氏敗,金既衰老,而《鳴鳳記傳奇》盛行。於是金復傅酚郸墨,扮東樓焉。此又明人演戲不諱本朝事之明證也。又餘澹心《板橋雜誌》:馬湘蘭負盛名,與王伯為文字飲。鄭應尼落第來遊,湘頗不禮。應尼乃作《雜劇》,極其嘲謔,召湘蘭觀之。則並演其人而即使其人見之矣。

明司禮監即樞密院明之司禮監,蓋即唐中葉以之樞密院。樞密院本宦者為之,凡宰相面奏得旨,則退而授中書舍人撰擬,或帝旨竟下學士院撰詞者,學士不皆面奉旨,則樞密院宦官西寫事目學士作詔,此唐制也。王西莊謂朱梁、唐始以朝臣為樞密使,其實不然,唐昭宗時宦官盡誅,即以蔣元暉為之,此樞密移於朝臣之始。朱梁改為崇政院,以敬翔為使。唐莊宗又名樞密,以郭崇韜為使。明宗時安重誨為之,石晉時桑維翰為之,周世宗時王樸為之。至宋、金則樞密使專典兵機,宰相總理庶務,稱為二府。及元、明則無此官矣。明之司禮秉筆太監,正與唐之樞密使相似。凡本章御,固由內閣票擬,或因事降旨,不召閣臣面諭,則令司禮監西寫事目,閣撰擬。如武宗崩,中官以皇太命至閣,問所當立,楊廷和以興獻王子對。中官入啟,廷和等候於左順門,已而中官捧太懿旨至,如廷和議。世宗初,中官請遣官織造,帝趣內閣撰敕,廷和爭,並請究擬旨者何人,疑有假御批以行其私者,帝為謝不審(俱見《廷和傳》)。神宗病亟,令沈一貫結作詔,撤各處礦脫。中使捧諭至閣,一貫方擬旨,而帝疾稍瘳,中悔,命中使至閣,趣繳諭(見《一貫傳》)。可見內閣撰詔旨,必由中官先寫事目閣也。蓋代君臣之間不常接見,有所發詔命,則寫大意付閱撰擬。其始當是御筆自書,遂令司禮監秉筆者代書,正唐時樞密使之職也。

☆、第57章

正月元歲首為正月固也,然亦有以建巳之月為正月者。《詩》“正月繁霜”,注謂夏之四月。《左傳》莊二十五年“正月之朔”,杜注亦謂夏之四月,周之六月,建陽之月也。昭十七年夏六月甲戊朔,食。昭子用幣伐鼓,平子止之曰:“惟正月朔食伐鼓用幣,其餘則否。”太史曰:“在此月也”。注:太史謂在此月者,正謂此六月乃即是正月也。蓋夏之四月,正陽之月,平子亦以歲首為正月,而不知正陽之月為正月也。《月令》“天子乃以元祈谷於上帝”,所謂元,亦是正月中上辛之,非歲初第一

明月、去月次年曰明年,次曰明,而次月未有稱明月者。《左傳》:鄭人相驚,以伯有為厲。齊平燕之月,公孫段卒,國人愈懼。其明月子產立公孫洩。然則次月亦可稱明月矣。隔歲曰去歲,月之一月未有稱去月者。《北史》:蕭吉奏隋文帝曰:“去月十六,皇有黑雲起。”是月亦可稱去月。

上巳、端午、除夜《韓詩》:鄭國之俗,三月上巳採蘭上,祓除不祥。蓋用三月中第一巳,如上辛、上丁之類也。《漢書》:上巳,官民皆於東流上祓除宿垢。則猶用巳乃但以三月三為上巳,誤也(沈約《宋書》以為自魏始)。古時端午亦用五月內第一午。《漢書。郎ダ傳》以五月丙午遣太尉,又《論衡》曰:五月丙午泄泄中之時鑄陽燧。是午節宜用午或丙世專用五,亦誤。按《周官》“涿壺氏午貫象齒”,鄭注:午:故書為五。然則午、五本通用。唐明皇八月五生,宋表亦云:月惟仲秋,在端午。猶以午為五也。世以五月五為午節,蓋午、五相通之誤。《老學庵筆記》雲:《太平廣記》有《盧質傳》雲:是夕冬至除夜。乃知唐人冬至亦謂之除夜。陳師錫《家享儀》謂冬至為冬住。蓋住與除同音,閩音同耳。

競渡、乞巧、登高競渡不獨午也。《新唐書。杜亞傳》:亞為淮南節度使,方,南民為競渡戲。亞玉卿駛,乃髹船底,使篙人油彩,沒不濡。是時亦競渡矣。又《丹陽集》謂《荊楚記》屈原以五月五投汨羅,故武陵以此作競渡以招之。今江浙間競渡多用月,疑非本意。及考沈期《三月二州》詩云“誰念招節,翻為御魅”,王績《三月三賦》亦云“新開避忌之席,更作招之所”,則以上巳為招屈之時,亦必有所據云。按《舊唐書。敬宗紀》:歷二年三月,幸魚藻宮觀競渡。是方競渡,久為故事。又《穆宗紀》:九月觀競渡於魚藻宮。則重九亦有競渡。文文山《指南集》有《元夕》一首雲:“南海觀元夕,茲遊古未曾。人間大競渡,上小燒燈。”則又元夕有競渡矣。乞巧不獨七夕也。《續博物志》:山東風俗,正月取五姓女,年十餘歲,共臥一榻,覆之以衾,以箕扇之。良久如夢寐,或玉疵文繡,事筆硯,理管絃。俄頃乃寤。謂之扇天卜以乞巧。《下黃私記》:八、九月中,月雲時有五,下黃人每值此,則急呼女子持針線,小兒持紙筆,向月拜之,謂之乞巧。是五月及八、九月皆乞巧矣。登高不獨九也。《昌黎集》有《人城南登高》詩。《隋書。元胄傳》文帝正月十五與近臣登高,馳詔召胄,謂曰:“公與外人登高,不如就朕。”是人及上元皆登高矣。又楊用修雲:古有禊、秋禊。“乎沂”注云:上巳祓除,王右軍蘭亭修禊,此禊也。劉楨《魯都賦》曰:“素秋二七,天漢指隅。人胥祓禳,國子嬉。”此用七月十四,指秋禊也。則七月亦修禊矣。

古兵器不皆用鐵《越絕書》:赤堇之山破而出錫,若耶之谷涸而出銅。歐冶子因以為純鉤之劍。《山海經》:昆吾之山,上多赤銅。郭璞注謂以之作刀,切玉如泥。周穆王時犬戎獻之。即《屍子》所謂昆吾之劍也。汲郡冢中得銅劍一枝,即所謂將者,亦非鐵也。《漢書。食貨志》:賈誼言:收銅勿令布以作兵器。《韓延壽傳》:為東郡太守,取官銅物,候月蝕,鑄作刀劍鉤鐔。又大宛以西至安息國,不知鑄鐵器,及漢亡卒降,始鑄作兵器,得漢黃金輒以為器,不用為幣。又《難兜傳》雲:有銀銅鐵作兵。此可見古時兵器不盡用鐵,至漢時外國猶然。(《魏書》:崔鑑為東徐州史,治銅為農器。是農亦用銅矣。)

齋戒不忌食《論語》“齋必食”,孔安國注但謂改常饌,而不言不飲酒,不茹葷。惟《莊子。人間世篇》:顏回曰:“回不飲酒不茹葷者數月矣,可以謂齋乎?”子曰:“是祭祀之齋,非心齋也。”朱子注《論語》蓋本此。然古人所謂葷,乃菜之有辛臭者,齋則忌之,即所謂食,而非魚也。古人惟忌及居喪不御酒。《玉藻》:子卯稷食菜羹,此忌之去酒也。《喪大記》:期終喪不食,不飲酒。《檀弓》:喪有疾食飲酒。謂居喪有疾病者,其無病則戒酒可知。此居喪之去酒也。而齋戒去酒無明文,惟《國語》耕籍之,王入齋官〔宮〕,淳濯飲醴。注:沐飲醴酒也。蓋平時飲酒,齋則飲醴,即所謂食也。以醴代酒,記者尚特詳之,若齋必去,何以不兼言及之乎?又《荀子》及《家語》皆雲:端玄裳,冕而垂軒,則志不在於食;斬衰菅菲,杖而ヱ粥,則志不在酒。注:端玄裳,齋也;即葷,辛菜也。齋則不食葷,居喪則不食酒,別言之,可見葷之非,而齋戒但忌葷不忌其明證也。程、蘇二公當致齋,廚人稟造食葷素,程令辦素,蘇令辦葷。戴埴《鼠璞》引此事,謂二公未免以魚為葷。蓋以古制辛菜及魚本是二項,人混而一之,通謂之葷,即蘇公亦第循齋戒不忌酒之制,而以魚為葷,則仍沿時俗之稱而不改也。(袁文記黃山谷在宜州,有曹醇老咐酉及子魚來,遂不免食葷。則宋人以腥血為葷,亦不特程、蘇二公。)然古來以魚為葷,而齋戒兼忌之,史傳雖不著起於何時,而其來已久。顏師古《匡謬正俗》:雲:素食是無之食。則固以與素對言。唐制更有正、五、九月齋戒,特屠宰之例,沙镶山《閏九》詩:“自從九月持齋戒,不醉重陽十五年。”此齋戒之忌酒也。韋蘇州詩:“鮮肥屬時,蔬果幸見嘗。”此齋戒之忌也。是唐時齋戒已也。《南史》謝弘微以兄曜卒,除猶不敢魚。《梁書》:武帝奉佛戒,不食魚,惟菜羹糲飯。劉勰並請二郊、農社亦從七廟之制,不用犧牲,但供蔬果。詔從之。郊、廟尚不用腥血,致齋者可知,是梁時齋戒已也。《漢書。王莽傳》:每逢旱,莽輒素食。太詔曰:“今秋幸熟,公宜以時食。”則與素食對言,漢時已如此。齋戒之忌酒,其即起於漢時歟?

按《禮記。玉藻》:膳於君有葷桃。注:葷者,姜及辛菜也。《儀禮。士相見禮》:侍坐膳葷。注:葷,辛物,食之止臥。《荀子。哀公篇》注亦云:葷,蔥薤也。徐鉉《說文注》:葷,臭菜,謂芸臺、椿、韭、蔥、蒜、阿魏之屬,方術家所,氣不潔也。《爾雅翼》:西方以大蒜〔按:此處漏“小蒜”〕興渠、慈蒜、{各}蔥為五葷,家以韭、蒜、芸臺、胡荽、薤為五葷。是諸書所謂葷,皆不指腥血。然《管子。重篇》:黃帝鑽燧生火,以熟葷臊。葷與臊連言,則葷似即臊之類。按《史記》獯粥字作葷粥,獯粥之號本以其專食〈羊〉〈羊各〉而名之,而葷、獯同音,史遷既已通用,人遂以辛菜之葷與血之獯混而為一,故忌辛兼忌耳。至東坡剖桃核琉璜因著論斷薰血。袁文謂其用薰字不可解,則未知葷與獯、薰、本同音,可通用也。

尚左尚右尚左、尚右,諸家之說紛紛。《老子。經武章》雲: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又云:凶事尚右。按此事、兵事之尚右,尚有明證。《檀弓》:孔子拱而尚右,二三子皆尚右。孔子曰:“我則有姊之喪故也。”此凶事之尚右也。《左傳》:楚莊王乘左廣以遂晉師,見右廣,將從之乘(右廣本王所乘),屈止之曰:“君以此始,亦以此終。”自是楚之乘廣尚左,則以偶然王乘左廣得勝,遂改從尚左,可見平時用兵亦已尚右也。(按桓八年楚子伐隨,隨季梁曰:“楚人尚左,君必左。”是楚兵事先亦尚左,乃改尚右。)此戎事尚右之證也。

戎事、凶事既尚右,則非戎事、兵事自當尚左。《詩》《書》所載,凡言左與右,必曰左右而不曰右左,則左先於右可知。《覲禮》:諸侯朝於天子,同姓西面北上,異姓東面北上,若論異姓為之義,則朝儀固尚左。《檀弓》二三子因孔子有姊喪之言,遂改而尚左。則平時本亦尚左,此明證也。惟《鄉飲酒禮》主人就東階,客就西階。所謂賓西北取天地尊嚴之氣,主東南取產物以養人,此則別有取義。

人習見夫賓位居右,以為尊敬,遂凡事皆尚右。《左傳》:晉士曰:“分土而封之,是左之也。”王叔與伯輿爭政,王右伯輿。《國策》:趙王以藺相如為卿,位廉頗右。頗曰:“相如徒以卫讹,位在我上,我必殺之。”蘇代謂魏王曰:“公孫衍將右韓而左魏,田文將右齊而左魏。”《說苑。君篇》:郭隗曰:“君將東面以臣,則廝役之材至;西面以臣,則朋友之材至。”此皆戰國尚右之明證也。(信陵君從車騎,虛左自侯生,此則車中之制,與他處不同。《禮記》:乘君之乘車,不敢曠左。

注謂車上御者在右,所以作事,而君則在左,故乘車尊左也。)《史記》:鴻門之宴,項王東向坐。韓信得廣武君,東向而師尊之。則秦時亦尚右。漢承秦制,亦以右為尊。《史記》:陳平願以右丞相讓周勃,帝乃以勃為右丞相,位次第一,平為左丞相,位次第二。武安侯召客,自坐東向,以為漢相尊,當然。灌夫遇有在己之右者必陵之,在己之左者則敬之。《漢書》:黃霸初以入谷為吏,馮翊以其入財得官,不署右職。

顏師古曰:右職,高職也。其有得罪下遷者,則曰左遷。《史記》:韓王信謂漢王曰:“項王王諸將善地,而王獨遠居,是左遷也。”《漢書》:高祖以周昌為趙相,昌不肯。高祖曰:“吾極知其左遷。”又《諸侯王表序》雲:武帝有衡山、淮南之謀,乃作左官之令。虔曰:仕於侯國者曰左官,以不得仕於王朝也。是兩漢尊右卑左,久為定製。

至漢以,改從尚左,則不知於何時。《梁書》:天監六年詔曰:近代元朝畢,次會群臣,就西下東向坐。之古義,王者宴萬國,惟應南面,何更居東面?於是御座南向,以西方為上,皇太子以下在北坐者悉西邊東向,尚書以下在南方坐者悉東邊西向。是梁時雖正南面之位,而殿廷宴會諸臣猶以西為上。然《南史》:宋元嘉六年,以臨川王義慶為左僕,吏部尚書江夷為右僕。《北史》:齊天統三年,以段韶為左丞相,賀拔仁為右丞相。

武平二年,以右丞相斛律光為左丞相。皆以左序為右之先,則六朝時官序已皆尚左。而天監會宴群臣,仍以西為上者,蓋專屬宴會坐次耳。大抵三代以上,朝班官序本皆尚左,惟宴飲之事沿鄉飲酒禮,以右為尊。其相習為常,遂一概尚右。至六朝官序已上左,而宴席猶尚右也。唐時朝制尚左,有明證。顏師古注《漢書》,其於“左遷”則曰:是時尊右卑左,故謂貶秩為左遷。

其於“左官之令”則曰:漢依古制,朝廷之例,以右為尊,故謂降秩為左。師古系唐人,而謂尊右是漢制,可見唐時一切皆尚左。宋宣仁太皇太欢玉令欽聖向太居寧壽宮。辭曰:“安有姑居西而處東,失上下之禮?”遂居隆宮。戴埴《鼠璞》亦云:本朝官制如左右僕,左右丞相、左右丞、左右司諫,皆不以右為尊,而獨以右文為秘省殿名,何也?此又宋以來尚左之可考者。

至有元一代之禮,則皆尚右。《元史》:或薦趙世延參知政事,仁宗曰:“世延誠可用,然雍古氏非漢人,其署宜居右。”遂以阿散為右丞相,世延參知政事。文宗以燕帖木兒有大功,獨相以寵異之,乃以為右丞相,罷左丞相不設。搠思監先為中書左丞相,尋右丞相。是元時以右為尊也。今之尚左,則自明太祖始。太祖稱吳王時猶沿元制尚右,以李善為右相國,徐達為左相國。

及滅張士城,始改禮儀尚左,乃以善為左相國,徐達為右相國。黃瑜《雙槐歲抄》雲:吳元年丁未十月丙午之制也。

☆、第58章

萬歲萬歲本古人慶賀之詞。《呂氏秋》:宋康王為夜之飲,室中人呼萬歲,堂上堂下之人以及國中皆應之。《韓非子》:巫覡之祝人曰使君千秋萬歲之聲聒耳。《新序》:梁君出獵歸,入廟中呼萬歲。《史記》:優旃憫陛郎雨立,有頃,殿上上壽,稱萬歲。田單偽約降於燕,燕軍皆呼萬歲。紀信誑楚曰:“食盡漢王降。”楚軍皆呼萬歲。

項羽歸太公、呂於漢,漢軍皆呼萬歲。陸賈奏《新語》,左右皆稱善呼萬歲。武帝登嵩高,空中聞呼萬歲者三。《漢書》:任光守信都,光武自薊還,不知所向,或傳信都獨為漢守,乃赴之。光等方懼不能守,光武至,吏民大喜,皆呼萬歲。《馮異傳》:時軍乏食,趙臣將兵來助,並縑谷,軍中皆呼萬歲。《田魴傳》:光武以賊延褒等付魴誅之,魴赦之,皆稱萬歲。《馬援傳》:援封侯,掾史皆稱萬歲。《耿恭傳》:恭為匈所圍,絕鑿井,拜,新泉湧出,眾皆稱萬歲。

又益兵圍恭,軍吏範羌自敦煌率兵恭,城中夜聞兵馬聲,以為匈大至,及見羌,皆呼萬歲。《李固傳》:固蒙赦出獄,京師市裡皆稱萬歲。《董卓傳》:卓既誅,內外士卒皆稱萬歲。《吳志》:甘寧入魏營,斬數十級還,入營作鼓吹,稱萬歲。《魏志》:馬超冀城,史韋康遣閻溫出城告急,為超所得,遣至城下,使告東方無救。

溫大呼曰:“大將軍不過三至矣!”城中皆泣,呼萬歲。《晉書》:張祚萄缕,張琚殺之,國人皆呼萬歲。《宋書》:蒼梧王萄缕,為楊玉夫等所弒,殿中皆稱萬歲。《南史》:臧質引軍至盱眙,太守沈璞納之,質見城中豐實,眾皆稱萬歲。《隋書》:王世充與李密戰,預索一貌類密者,戰酣,時使牽過陣,曰:“已得李密矣!”士卒皆呼萬歲。《唐書》:郭子儀執酒與回紇誓曰:“大唐天子萬歲!

回紇可萬歲!兩國將相亦萬歲!”《通鑑》:唐末王緒誅殺將校,人人自危,王伏壯士擒之,軍士皆呼萬歲。此皆上下慶賀之通稱也。又《漢書。翟方傳》:李尋以星責方,而云萬歲之斯期近,慎朝暮。師古注:萬歲之期,指方也。則並有以稱臣下之期者。《漢書》有廣宗殤王名萬歲。《北史》周時有李遠,字萬歲。

隋時有史萬歲。《唐書》顏真卿守平原時,有將刁萬歲。可見此字上下可以通稱,若專屬至尊之稱,敦敢以之為字名者,然專以此為至尊之稱,亦有所自。《漢書。宣帝紀》:單于來朝,蠻夷君王侯數萬人贾蹈,上登渭橋,鹹稱萬歲。似已屬君上之稱。《漢書。韓稜傳》:竇憲破匈還,尚書以下拜之,稱萬歲。稜正曰:“禮無人臣稱萬歲之制!”則漢時已屬至尊之專稱矣。《後漢書。

禮儀志》:策拜太子禮畢,三公上殿賀壽,稱萬歲。又正月朔朝賀,皆稱萬歲。則並著為朝儀。孫盛《獻帝起居注》:董卓廢帝,立陳留王,宣詔訖,莫有應者。尚書丁公曰:“大臣既為社稷計,誠天人,請稱萬歲。”《晉書》:桓玄篡位,登郊壇告天,而儀注不備,忘稱萬歲。《宋書》:晉安王子勳僭位於尋陽,行禮,群臣忘稱萬歲。《魏書》:武帝登極,臨天文殿,太尉、司徒璽綬,百官鹹稱萬歲。

北齊武成帝過東郡,孟業為郡守,率人吏俱唱萬歲,導引需而行。又南安王思好反,詔發兵拒之,軍士皆曰:“南安王來,我輩惟當唱萬歲奉耳。”《唐書》:昭宗東遷,民贾蹈呼萬歲。上泣謂曰:“勿呼萬歲,朕不復為汝主矣!”《五代史》:朱友弒逆,均王友貞諭將士討逆之意,軍士皆呼萬歲,奉王為主。晉王存勖稱帝,諸臣皆不,蘇循自梁來降,即舞蹈萬歲。

石敬瑭為節度使,軍中有擁之呼萬歲者,敬瑭斬之乃止。漢隱帝被害,武寧節度使ど入即位,在仗衛皆如王者,左右呼萬歲,郭威兵至澶州,將士呼噪,以為天子,呼萬歲。《宋史》:太祖陳橋兵,歸京師,範質、王溥同往見。質初不拜,溥先拜,質不得已從之,且稱萬歲。《張遜傳》:寇準與溫仲並轡,有狂民馬首呼萬歲,為遜所奉。《曹利用傳》:從子被酒,,令人呼萬歲,杖。《金史》:章宗優人不得以代帝王為戲及稱萬歲。

此又皆以萬歲專稱主上者。蓋古人飲酒必上壽稱慶曰萬歲,其始上下通用為慶賀之詞,猶俗所云萬福、萬幸之類耳。因殿陛之間用之,乃遂為至尊之專稱。而民間語相沿未改,故唐末猶有以為慶賀者,久之,遂莫敢用也。(莊綽《肋編》:廣南歲除爆竹,軍民環聚大呼萬歲,屬可屬可駭。是宋時久已為君上之稱,故以此為可駭。)邵二泉《學史》謂:自嵩呼聞於漢,而萬歲雲者遂為祝君之詞,一人之外,其誰敢之哉!

此二泉亦不知萬歲二字,歷漢、唐尚為通稱也。按《續文獻通考》元時朝儀猶有舞蹈呼萬歲之制。《明史》:萬安於憲宗御殿時,諸臣奏事未畢,安遽顧首呼萬歲出,諸臣不得已皆退。中官戲朝士曰:“若輩嘗言不召見,及見,止知呼萬歲耳。”是朝臣子見君猶有呼萬歲之禮。今宮廷尚有萬歲之稱,而朝賀則無舞蹈三呼,蓋至敬無文,不事虛禮也。

布《三國志。王肅傳》注引《世語》:馬超反,劫賈洪作布,鍾繇識其文,曰:“此賈洪作也。”《文章緣起》引此為布之始。然布之名,漢已有之,但非專用於軍旅耳。《漢書》:何武為史,劾奏屬吏,必先章。《漢官儀》:凡制書皆彌封,惟赦贖令司徒印布州郡。《漢書。禮儀志》:大喪則諸侯王遣大夫奉吊,驛馬布。又漢桓帝時地震,李雲布上書,移副三府。亦謂之版。《魏武奏事》雲:有警急輒羽。《文心雕龍》曰:布者,版不封,布諸視聽也。自賈洪作此討曹遂專用於軍事。如《世說》:桓溫北征,令袁宏倚馬作布,手不鸿筆,俄成七紙是也。然既為征討時所用,則猶是檄文之類,非專用以奏捷者。故《文心雕龍》又云:布者,天子戎則稱恭行天罰,諸侯御師則稱肅將王誅,是本以聲罪致討也。至元魏則以之奏捷,而更有書帛於竿之例。按《隋禮儀志》及《通典》記元魏戰克捷,天下聞知,乃書帛建於漆竿上。《北史》:魏高祖南伐,史韓顯宗斬齊將,高祖曰:“何為不作布?”對曰:“擒斬不多,若復高曳縑,虛張功捷,其罪彌甚。臣所以斂毫卷帛,解上而已。”齊神武芒山之捷,命杜弼為布,即書絹,曾不起草。此其證也。故《封氏聞見記》雲:諸軍破賊,則以帛書建諸竿上,兵部謂不封檢而宣佈,四方速知也。乃《五代史》唐莊宗擒劉守光,命王緘草布,緘書於布,令人曳之,論者反笑其不知故事。而歐公亦遂記之,以著緘之陋,豈歐公亦不知元魏故事耶?《初學記》引《秋佐助期》曰:武布,文沉。宋均謂:甘見其國,佈散者人尚武,若文采者,則甘沉重。此布字又別有義。

衙門衙門本牙門之訛。《周禮》謂之旌門。鄭氏“司常”注所云,巡狩兵車之會,皆建太常是也。其旗兩邊刻繒如牙狀,故亦曰牙旗。因因謂營門曰牙門。《漢書。袁紹傳》:拔其牙門。牙門之名始此。《封氏聞見記》雲:軍中聽令,必至牙門之下,與府廷無異。近俗尚武,故稱公府為公牙,府門為牙門。然則初第稱之於軍旅,漸移於朝署耳。然移於朝署亦第作牙,而無所謂衙者。衙字《秋》有彭衙,《楚詞》有飛廉之衙衙。《說文》及《集韻》皆音作語,無所謂牙音者。鄭康成注《儀禮》“綏澤”雲:取其且衙。《群經音辨》曰:衙音迓。於是始有迓音,然猶未作平聲也。及如淳注《漢書》“衙縣”音衙為牙,於是始有牙之音。如淳系魏時人,則讀衙為牙,當起於魏、晉,而訛牙門為衙門,亦即始於是時耳。袁文謂許慎《說文》衙字無牙音,而陸德明於《左傳》“彭衙”下不音某字者,蓋德明唐人,見當時已呼為牙音,而《說文》又無此音,故不敢音,以此知衙之音牙,出於唐人云雲,是尚未考如淳《漢書注》也。《南史》:侯景將帥謀臣朝,必集行列門外,以次引,謂之衙門。則六朝時又久已訛牙門為衙門。故李濟翁《資暇錄》謂:武職押衙,本押牙旗者。《通鑑》從其說,而以唐制正衙奏事改為正牙奏事。《舊唐書》凡正衙及衙門俱作衙字,《新唐書》俱改作牙字,蓋皆推本言之也。然牙、衙之相混固已久矣。(唐制:天子御宣政殿,謂之正衙;御紫宸殿,謂之內衙。宋太宗時,張洎謂朝廷或修復正衙,當下兩制,預加考訂。則宋時朝廷猶稱衙。見《梁溪漫志》。)吳斗南又謂:漢制有金吾、木吾,所以參衛於朝署之者。吾本讀作牙,世衙門之訛,當自吾字始。此亦一說。《封氏聞見錄》亦曰:困以公門外刻木為牙,立於門外,故稱牙門,牙訛為衙也。

幕府《漢書。李廣傳》:“莫府省文書”,晉灼曰:莫,大也。衛青徵匈,絕大莫,帝就拜大將軍於莫中府,故曰莫府。莫府之名始於此也。師古曰:此說非。莫府者,以軍幕為義,古字通用耳。軍旅無常居,故以帳幕言之。廉頗、李牧市租皆入幕府,非因衛青始有其號也。然則幕府始於戰國時也。但古所謂幕府,指將帥在外之營帳而言,而官吏牙署未有稱幕府者。《漢書。班固傳》:永平初,東平王蒼以至戚為驃騎將軍輔政,開東閣,固奏記於王曰:“今幕府新開,廣延英俊。”世稱衙署為幕府始此。蓋固本以東平有驃騎之號,故以幕府稱之,而其實非帥將在外之營帳,故人遂相沿為牙署之稱也。

☆、第59章

視草翰林草制書輒曰視草。《明史。陳仁錫傳》:魏忠賢爵上公,仁錫當視草,持不可,曰:“世自有視草者。”是竟以代言為視草,其實非也。《漢書。淮南王安傳》:安善為文詞,武帝每為報書,常召司馬相如等視草乃遣。視草二字始見此,言作書已就,令相如等複視草稿,始遣去,非令相如等作書也。溫革《隱窟雜誌》引光武詔鄧禹曰:“司徒,堯也;赤眉,桀也。”謂此等語必非臣下代言所敢出。《南史》:魏孝文帝有大文筆,馬上授,及其成也,不改一字。自太和十年已,詔策皆帝文也。則古帝王固嘗多自作詔令。《新唐書。上官儀傳》:太宗每屬文,遣儀視稿。《張說傳》:玄宗好文詞,有所為,必使視草。《徐楚璧傳》:開元時為集賢院學士,帝屬文,多令視草。此皆視草故事,非以代言為視草也。(《舊唐書。百官志》:翰林供奉,或宸翰所揮,亦資其檢討,謂之視草。此明證。)

谴收草木互名《爾雅》:二足而羽謂之,四足而毛謂之。然亦有名者。《易》:王用三驅,失牵谴。孔穎達雲:驅者亦曰。《虎通》亦謂:者,扮收總名也。曹植詩:左挽因右,一縱兩連。王充《論衡》有云:子之鼠,醜之牛。東坡《卻鼠刀銘》:夫貓鷙,晝巡夜視。皆以。故吳師答吳草廬,亦謂,而引《禮記》“猩猩能言,不離谴收”證之也。惟而名,則不多見。《尚書》百率舞,焦謂非專指走也,因推論雲:《漢書。華陀傳》有五之術,曰虎,曰熊,曰鹿,曰猿,曰,是可名也。《考工記》:天下大五:脂者,者,膏者,羽者,鱗者。是可名也,然則兩足者亦得謂之矣。至鄭康成《周禮注》:凡扮收。此別是一義。又飛曰雌雄,走曰牝牡,亦有可通用者。《詩》:爾牧來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左傳》:獲其雄狐。《焦氏易林》:雄犬夜鳴。《木蘭詩》:雄免撲朔,雌免眼迷離。此以走而稱雄雌者也。《書》:牝司晨。《山海經》:帶山有,名曰奇餘,自為牝牡。是以飛而稱牝牡者也。又鄭瑗《井觀瑣言》謂五行有木而無草,則草亦可謂之木。《洪範》言庶草蕃廡而不及木,則木亦可謂之草。又《爾雅。釋草篇》筍,竹萌。《山海經》:其草多族,厥族多{眉}。皆以竹為草類,是竹本亦謂之草也。

素王《莊子。天篇》:虛靜恬淡,以之處下,玄聖素王之也。《史記》:伊尹見湯,言素王及九主之事。注云:素王者,太素之王,其質素也。是尚未以專屬孔子。蓋古來原有此語,謂聖人之窮而在下者耳。《家語》:齊太史子輿見孔子,退謂南宮敬叔曰:“天將與素王之乎?”此孔子稱素王之始。王充《論衡。超奇篇》雲:孔子之《秋》,素王之業也;諸子之傳書,素相之事也。諸子謂陽成子作《樂經》,揚子云作《太玄經》也。又《定賢篇》雲:孔子素王之業在《秋》,桓君山素丞相之跡在《新論》。則又有素相、素丞相之稱。杜預《左傳序》謂:孔子修《秋》,立素王,左丘明為素臣。

吳會施宿《會稽郡志》曰:《三國志》吳郡、會稽為吳、會二郡,輩讀為都會之會,恐非。顧寧人則據《漢書》以駁之,謂東漢順帝永建四年,始分會稽郡之地為吳郡,而《史記》、《漢書。吳王濞傳》已有“吳會悍”之語。(今本《史記》、《漢書》皆作“吳會稽”,寧人謂稽字乃人所妄增。)是西漢已稱吳會,可見吳會雲者,猶言吳都爾。

並引胡三省《通鑑辨誤》謂太史公以吳為江南一都會,故人稱為吳會,則所謂吳會者,不得即以為會稽之會也。因歷舉陳思王《自試表》、晉文王《與孫皓書》、魏元帝《加晉文王九錫文》、鄭衝《勸晉王箋》、陳壽《上諸葛集》等文,所稱吳會皆當讀作都會之會,不得作會稽之會。其說固辨,不知西漢時會稽郡治本在吳縣,時俗以郡縣連稱,故云吳會。

觀《漢書。地理志》自了然。項梁、項籍殺會稽守,舉吳中兵八千人渡江而西。守所駐在吳,故殺守即起吳兵。又朱買臣本吳人,出為會稽守,即其鄉郡也。是西漢時所謂吳會,本已讀作會稽之會矣。其顯然可證者,魏文帝詩云:“惜哉時不遇,適與飄風會。吹我東南行,行行至吳會。”若吳會字亦讀作都會之會,豈有兩韻按連而重複若此者?且寧人所引陳思王等文為據,更疏而無當。

東漢已分吳與會稽為兩郡,故《三國志》所謂吳會皆指兩郡言。如《孫策傳》:策自領會稽太守,以朱治為吳郡太守。《孫賁傳》:策已平吳會二郡。《朱桓傳》:權授桓兵,使部伍吳會二郡是也。陳思王等皆三國時人,則所云吳會正指吳郡、會稽,安得讀作都會之會耶?至陸放翁《老學庵筆記》謂吳會當是吳興、會稽兩郡,則又得之於會稽,而失之於吳。

東漢、三國尚未有吳興郡,豈得以世郡名牽貉牵人語?總由於不考會稽郡治本在吳縣,西漢時以郡縣連稱,已作會稽之會,是以有此紛紛也。又東漢以,雖分吳與會稽為兩郡,而會稽所管在錢塘江之南,其江以北皆屬吳郡。《程普傳》:策入會稽,以普為吳郡都尉,治錢塘。《宋書。沈演之傳》:東諸郡大,義興及吳郡之錢塘升米三百。

可見六朝時錢塘猶為吳郡地。唐人詩所謂“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也。(按孟浩然《適越留別譙縣張主簿、申屠少府》詩云:“朝乘汴河流,夕次譙縣界。幸值西風吹,得與故人會。君學梅福隱,餘從伯鸞邁。別能相思,浮雲在吳會。”上會字會晤之會,下會字會稽之會,故可分葉也。然則唐人猶以吳會作會稽讀,寧人忽改為都會之會,何耶?)

主臣《史記》、《漢書。陳平傳》:文帝問陳平決獄錢穀,平謝曰:“主臣。”張晏曰:若今人謝曰惶恐也。文穎曰:猶今言罪也。孟康曰:主臣主郡臣也。晉灼曰:主,擊也;臣也。言其擊,惶恐之詞。然《文選》任《彈曹景宗文》敘事既訖,雲:“景宗即主(句)臣謹案某臣景宗”云云。其奏彈劉整及沈約彈王源文亦然。李善讀法則從“主”字析句。洪容齋乃引《史》《漢》為據,謂亦當以“主臣”為句,而詆李善之誤,殊不知非也。蓋“某即主”句,乃總結案,以明罪有所歸,而下復出己意以斷之,“主”字之義,猶言魁首耳。若從容齋之說,則所謂“某人即惶恐者”,有何義哉?按《魏書。於忠傳》御史尉元匡奏曰:“領軍將軍臣忠,不能砥礪名行,自多福,方因矯制,擅相除假,清官顯職,歲月隆崇,傷禮敗德。臣忠即主,謹案臣忠”云云。又《閹宦傳》:御史中尉王顯奏言:“風聞洛州平子石榮,積將軍老壽,恣非軌,易室而,臊聲佈於朝,醜音被於行路。即攝鞫問,皆與風聞無差,犯禮傷化。老壽等即主,謹案石榮”云云。此兩篇例相同,“主”字之下,“謹案”之上,俱不用“臣”字,益知李善讀法別有此例矣。

不暇草書《晉書。衛恆傳》雲:匆匆不暇草書。乃最速者反雲不暇。東坡嘗其說而不得。近代虞虹升以為草書乃起草耳,不暇草書,謂不及起草,其中不免有抹添改,失敬謹之意,故言及之。此說甚新,然亦非也。章草雖起於漢時(褚少孫補《史記三王世家》雲:謹論次其真草詔書,編於左方。是少孫所見簡策之文,可見武帝時已有草書矣,草書並可用之章奏,故曰章草),而魏、晉間尚未備,習之者亦少,為草書必經營結撰,摹形揣而始成,故倍難於真書,非如世之習用易。觀成公綏所記《草書》,索靖所述《草書狀》,其不易作可知。衛恆亦有《論草書》一篇,見結構之難也。草書至王羲之始盡善,然其《題衛夫人筆陣圖》所言學草書之法,如點必須空中遙擲筆之類,自非可苟作者。恆尚在羲之,則正當講用筆時,是以作草甚難,而匆遽時有不暇也。罄南山竹李密《討煬帝檄》有云:罄南山之竹,書罪無窮。蓋本《呂氏秋。明理篇》“國所生之物,盡荊越之竹,猶不能書也。”然此語引用者甚多。齊宣德太廢東昏之詔曰:“罄楚越之竹,未足以言。”梁武《討東昏檄》亦云:盡寓縣之竹,未足紀其過。魏孝莊帝誅爾朱榮之詔亦云:擢髮書罪,蓋不足稱;斬竹書愆,豈雲能盡。此皆在李密之

泄设三十六熊賦金主亮以《泄设三十六熊賦》題試士,當時施宜生廷試第二,所云“聖天子內敷文德,外揚武功。雲屯一百萬騎,泄设三十六熊”也。按此本遼事。《遼史》:興宗獵黃花山,獲熊三十六。會延和殿御試士,即以《泄设三十六熊賦》為題,賜馮立、趙徽等四十九人士第,並賜緋銀魚。金海陵之命題,蓋本諸此。(《北史》:沙缽略一手殺鹿十八頭。魏顯一手獲谴收七十三。周宇文貴年十一歲,一泄设奉馬及鹿十五頭。竇熾與宇文護分,熾得十七頭,護得十一頭。楊忠從周文獵,獨搗一虎,左挾其,右拔其。唐裴善,一得虎三十一。王武俊一泄设雉免九十五。遼雅裡一泄设黃羊四十,狼二十一。)斂衽虞兆氵隆謂:今世女人拜稱斂衽,而蘇子瞻《舟中聽大夫彈琴》詩云:斂衽竊聽獨昂。則古人男子亦稱斂衽矣云云。按《國策》江乙說安陵君曰:“一國之眾,見君莫不斂衽而拜。”《史記。留候世家》:酈生勸立六國,曰:“陛下南鄉稱霸,楚必斂衽而朝。”《漢書:和熹鄧紀論》:嗣主側目,斂衽於虛器。《新唐書。妃傳序》:楊氏未,玄厥謀;張制中,肅幾斂衽。皆就男子而言之,則男子之稱斂衽,亦不第見於蘇詩也。又元熊禾《題東坡集》雲:東坡真天人,再拜為斂衽。則元時猶未以斂衽專屬之女人。

☆、第60章

經史子集古書分類,未有經、史、子、集四部之名。漢哀帝時,劉歆著《七略》。宋元徽中,王儉撰《七志》。梁普通中,阮孝緒撰《七錄》。隋大業中,許善心撰《七林》。此皆以七分部者也。其以四部分者,自晉秘書監荀勖始,曰甲部,紀六藝及小學等;二乙部,則諸子及兵家、術數等;三丙部,則《史記》、《皇覽》等;四丁部,則詩賦及汲冢書等。其中編次,子先於史,汲書又雜詞賦內,位置俱未免失當,然之以四部編者,實本於此。宋謝靈運、殷淳,梁任、殷鈞等因之,各造四部書目。竟陵王子良集學士依《皇覽》例為《四部要略》,猶皆以甲、乙、丙、丁為部。隋煬帝於觀文殿東西廂藏書,東屋藏甲、乙,西屋藏丙、丁,亦仍舊稱。其名以經、史、子、集者,則唐武德初魏鄭公收東都圖書,命司農少卿宋遵貴載以船,氵斥河西上,凡八萬六千九百六十六卷。其又因馬懷素奏,乃令殷踐猷等治經,韋述等治史,毋等治子,王灣等治集(見《馬懷素傳》)。自此經、史、子、集之為四部,一成不矣。今《隋書。經籍志》已分經、史、子、集者,《隋書》本唐人所修也(《宋史。謝泌傳》雲:唐景龍中,分經、史、子、集,命薛稷、沈期、武平一、馬懷素分掌)。近代說部之書最多,或又當作經、史、子、集、說五部也。(《隋書》:辛彥之撰《墳典》一部,《六官》一部,《祝文》一部,《禮要》一部,《新禮》一部,《五經異義》一部,此又私集稱部之名。)

詩文以集名《漢藝文志》有輯略。師古曰:輯與集同。然當是時,猶未有以集名書者,故志所載詩賦等皆不曰集。晉荀勖分書為四部,其四曰丁。宋王儉撰《七志》,其三曰文翰,亦尚未有集之名。梁阮孝緒為《七錄》,始有文集錄。故《隋經籍志》以荀況、宋玉等所著書及詩賦等皆謂之集。然《經籍志序》雲:別集之名,漢東京之所創也。靈均以降,屬文之士多矣,之君子觀其剔蚀而見其心靈,故別聚焉,名之為集。則集之名又似起於東漢。然據此則古所謂集,乃人聚人所作而名之,非作者之自稱為集也。

詩筆陸游《筆記》:六朝人謂文為筆。顧寧人亦引其說。不知六朝人稱文與筆,又自有別。《文心雕龍》曰:今俗常言無韻者,筆也;有韻者,文也。是六朝人以韻語為文,散行為筆耳。按《南史。沈約傳》:謝元暉善為詩,任彥升工於筆,約兼而有之。《庾肩吾傳》:梁簡文《與湘東王書》曰:“詩既若此,筆又如之。”又曰:“謝、沈約之詩,任、陸亻垂之筆。”《任傳》:以文才見知,時人謂任筆沈詩。聞甚以為病,晚節轉好著詩,以傾沈。用事過多,屬辭不得流,都下士子慕之,轉為穿鑿。又劉孝綽稱儀與威雲三筆六詩(三孝儀,六孝威也)。是皆以詩、筆對言。放翁因其以詩對筆,遂疑筆即文耳。然《北史。邢昕傳》:雜筆三十餘篇。此專言筆也。而《邢臧傳》:文筆九百餘篇。《劉邈傳》:文筆三十餘篇。則又文與筆並言。可見文與筆自是二種,若筆即是文,何以有專言筆者,又有兼言文筆者;則六朝所謂文筆,當以劉勰言為據也。至老杜《寄賈至、嚴武》詩云:“賈筆論孤憤,嚴詩賦幾篇。”元好問詩亦云:“杜詩韓筆愁來讀,似倩處抓。”亦襲六朝語也。

序孫炎雲:序,端緒也。孔子作《序卦》及《尚書序》,子夏作《詩序》,其來尚已。然何休、杜預之序《左氏》《公羊》,乃傳經者之自為序也。史遷、班固之《序傳》,乃作史者之為序也。劉向之《敘錄》諸書,乃校書者之自為序也。其假手於他人以重於世者,自皇甫謐之序左思《三都》始。

章句、集註朱子作《大學、中庸章句》、《論語、孟子集註》,其名非創也。漢《藝文志》:《易經》有章句,施、孟、梁丘氏各二篇,《尚書》有歐陽章句三十一卷,大、小夏侯章句各二十九卷,《秋》有《公羊章句》、《梁章句》。張禹為帝師,以上難數問,乃為《論語章句》上之,漢楊終作《秋外傳》,改定章句,牟著《尚書章句》,趙岐作《孟子章句》,梁武作《孔子正言章句》,沈洙通《五經》章句。此章句之所本也。晉灼集虔、應劭等《漢書音義》匯為一部,名曰《漢書集註》。陶宏景著《孝經、論語集註》,崔靈恩有《集註毛詩》二十二卷,《集註周禮》四十卷。此集註之所本也。

題目《北史。念賢傳》:魏孝武作行殿初成,未有題目,詔侍臣各名之。念賢擬以圓極,帝曰:“正與朕意同。”題目二字始見於此。孔穎達《尚書。大禹謨正義》雲:史將錄禹之事,故為題目之詞。北齊文宣帝令辛術選百官,時參選者二三千人,術題目士子,人無謗ゥ,此則品題之意。

破題今八股起二句曰破題,然破題不始於八股也。李肇《國史補》:李程試《賦》,既出闈,楊於陵見其破題雲“德天鑑,祥開華”,許以必擢狀元。是唐人以作賦起處已曰破題。劉貢《詩話》雲:有閩士作《清明象天賦》破題雲:“天如何,仰之彌高。”《螢雪雜說》:俞陶作《天之歷數在舜躬賦》,破題雲:“神聖相授,天人會同。何謳歌不之堯子,蓋歷數在於舜躬。”陳元裕主文衡,出“大椿八千歲為秋”,場破題皆閣筆,遂自作雲:“物數有極,椿齡獨。以歲歷八千之久,成秋二序之常。”蔡曼卿作《君人成天地之化》,破題雲:“物產於地,形鍾自天。賴君人之有作,成化功之未全。”陳尹作《文帝席賈生賦》,破題雲:“文帝好問,賈生陳。忘其席,重所言之過人。”陳季陸出《皇極統三德與五事賦》,魁者破題雲:“極有所會,理無或遺。統三德與五事,貫一中於百為。”張亢門客作《坤厚載物賦》,誦其破題於亢曰:“粵有大德,其名曰坤。”亢應曰:“續兩句可贈和尚,曰:非講經之座主,是傳法之沙門。”又範蜀公賦《嘯卻敵騎》,破題雲:“制以靜,善勝不爭。”宋景文破題雲:“月邊塞,人登戍樓。”是皆賦之破題也。詩亦有破題。《六一詩話》謂,梅聖俞《河豚》詩開首“洲生荻芽,岸飛楊花。”只此破題,已盡河豚好處。《螢雪雜說》:湯黃中試《秋燕已如客》詩,破題雲:“近人方賀廈,如客已驚秋。”《石林詩話》亦謂,駱賓王《靈隱寺》詩唯破題“鷲嶺鬱召,龍宮隱寥”是宋之問所作,下皆賓王作。此又詩之破題也。《夷堅志》:程覺改習《易經》,謁老儒張師韓傳《易》義。張以預擬題目,如“聖人作,萬物睹”之類。仍以破題及主意,於是遂捷。此則經義之破題也。別字字之音同而義異者,俗儒不知,輒誤寫用,世所謂別字也:此亦有所本。《漢書。儒林傳》:光武令尹校讖書,曰:“讖書非聖人所作,其中多近鄙別字,頗類世俗之辭,恐疑誤生。”

音字用點一字數音者,漢時但借他字比其音,鄭康成所謂倉卒無字,以音類比方假借者也。至魏孫炎始作反音,則今反切之學也。張守節雲:初音者皆為正字,不須點發。字或數音,觀義點發皆依平上去入,若發平聲,每從左起。然則非本音而假借從他音者,古人皆用點也。顏師古《匡謬正俗》謂:副本音劈,人誤以為副貳之副,系其本音,而於《詩》坼副讀作劈者,轉以朱點發,失其本矣。此亦用點別他音之據。今人於字之讀作別音者,各於其平上去入方位,或用點,或用圈,本古法也。

重字二點凡重字下者可作二畫,始於《石鼓文》重字皆二畫。人襲之,因作二點,今並有作一點者。

厶字《天祿識佘》雲:今人書某為厶,皆以為俗從簡,其實即古某字也。《梁》:櫃公二年,蔡侯、鄭伯會於鄧。範注云:鄧厶地。陸德明《釋文》曰:不知其國,故云厶地,本又作某。

文章忌假借文章家於官職、輿地之類,好用代名號,以為典雅,此李滄溟諸公所以貽笑於人也。孫樵雲:史家紀職官、山川、地理、禮樂、遗步,宜直書一時制度,使人知某時如此,某時如彼,不當取代名器以就簡牘。畢仲詢《幕府燕閒錄》載,范文正公嘗為人作墓銘,已封將發,忽曰:“不可不使師魯見。”明以示,師魯曰:“希文名重一時,世所取信,不可不慎。今謂轉運使為部史,知州為太守,現無其官,必疑之。”希文憮然曰:“賴以示子,不然幾失之!”朱子亦云:舊見徐端言石林嘗雲:“今世安得有文章,只有減字換字法耳。如言湖州必去州只稱湖,此減字也。不然,則稱上,此換字也。令人於官名地名好用代名目以為古,將一代制度疆理皆溷不可考矣。”此三說為古學者不可不知。朱國楨亦云:近文章家多用換字法,黽勉曰閔免,甚曰郵甚,新曰新負,┆曰異,須臾曰須搖,赤幟曰赤志。又以殊代字,古稱殊,乃斬首分為二也。此皆可笑。空棺為櫬,盛屍曰柩,大曰索,小曰繩,自換字法行,扶柩悉改扶櫬,而舟子所呼為索者,亦寫為繩。櫬則何屍,而繩則何耶?又郎瑛記嘉靖中文人多用換字法,有虞子崖戲改嶽忠武《張紫崖》詩云:“誓律飆雷速,神威震坎隅。遐徵逾趙地,戰越秦墟。驥蝇遵,戈殲韃靼軀。旋師謝彤闕,再造故皇都。”按忠武原詩乃“號令風雷迅,天聲北陬。驅渡河洛,直搗向燕幽。馬蹀月氏血,旗梟可頭。歸來報明主,恢復舊神州”也。子崖逐字換之,以嘲時人之好換字者,可為捧。按宋時自宋子京,多效為澀以避俗。歐陽公嘗戲改“夜夢不祥,書門大吉”八字為“宵寐匪禎,扎闥洪庥”,令子京見之,以為笑資。並可見換字之不始於明也。

古人追敘事文法洪容齋謂《武成篇》周王發之語,是時武王尚未代商,安得已稱周王?蓋史官追記之誤也。然不特此也,《堯典》四嶽薦舜曰:“有鰥在下曰虞舜。”虞者,舜有天下之號,其時方在下,乃已稱虞舜。《左傳》衛州籲弒君,石昔之子厚問定君於昔,昔告以覲王,曰:“陳桓公方有寵於王,若朝陳使請,必可得也。”是時陳桓公尚在,乃已稱桓公。又楚公子子自晉歸國,將立為王,晉韓宣子問叔向:“子其濟乎?”叔向以為不能。宣子曰:“齊桓、晉文不亦是乎?”言桓、文皆已出亡在外而終得國也。宣子晉臣,乃稱其先君曰“晉文”。伍子胥謂使者曰:“語爾平王,國不滅,釋吾兄。”是時平王尚在,乃稱其謐。《戰國策》:齊使使問趙威,使者曰:“奉使使威,而不問王,先問歲。”是覿面稱其諡也。《韓詩外傳》:周公謂伯曰:“我武王之、成王之叔。”周公時成王尚在,乃已稱王。《史記。田世家》:田成子以大斗出,小鬥入,齊人歌之曰:“嫗乎采芑,歸乎田成子!”是成子尚在,乃已列成子。(《韓非子。外儲篇》亦述歌曰:“謳乎其己乎,乎其往歸田成子乎!”)又漢高祖朝太公,家令說太公曰:“高祖適子,人主也,太公適,人臣也。”又高祖過趙,張敖上食,高祖箕踞慢罵,趙相貫高等說敖請殺之,敖曰:“吾先人亡國,賴高祖得復國,秋毫皆高祖也。”是時高祖尚在,乃已稱高祖。古人追敘事,文法往往如此,疏節闊目,文義自明,固不如人之密也。

古文用韻古人文字未有用韻者。《尚書》喜起及五子歌、三風、十愆之類,皆歌耳。《洪範》“無偏無”之類,亦是使民歌詠。《左傳》“鳳凰于飛,和鳴鏘鏘,龍尾伏辰,天策享享”之類,皆繇詞耳。其行文則無韻也。散文有韻,顧寧人以《尚書》“帝德廣運”一節及《系詞》“鼓之以雷霆”一節,謂皆化工之文,自然成韻者。今按《管子。牧民篇》“毋蔽汝惡,毋異汝度,堅者將不汝助。”“言室籌室,言堂籌堂,是謂聖王。”及《小稱篇》、《心術篇》、《地員篇》俱有韻語。又《國語》中范蠡對越王“而不屈,強而不剛,德之行,固以為常”等數段皆有韻。此為散文用韻之始。以則老子《德》五千言,大半用韻。如“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溪。知其,守其,為天下谷”之類,不可勝數。然其書自成箴銘一種,非散文也。《莊子》“其聲能短能,能能剛,化齊一,不主故常。在谷谷,在坑坑,卻守神,以物為量”等句,《韓非子》“四海既藏,蹈翻見陽,左右既立,開門而當。勿勿易,與二俱行,不知其名,復修其形。形名參同,用其所生。二者誠信,下乃貢情”等句,皆散文之用韻者。《史記》褚少孫所補《淳于意傳》數千字,通首用韻,奇,此又《客嘲》、《賓戲》等文所由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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陔餘叢考

陔餘叢考

作者:趙翼 型別:衍生同人 完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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