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貞《史記索隱》《史記》:高祖每酤留飲酒讎數倍。《索隱》曰:高祖大度,既酤飲,則讎其數倍價也。按讎仇與售同,賣物受直也,武負、王媼皆酒家,每值高祖酤飲,則人競買之,其獲利較倍於常也。宣帝少時從民間買餅,所從買家輒大讎,正與此相類。蓋《高祖本紀》自澤陂遇神至芒碭雲氣,皆記高祖微時符瑞,而此特其一端耳。《索隱》乃謂酤飲而償厚價,則下文“折券”句又何說也?又沛公略南陽郡,南陽守走保城守宛,沛公夜引兵從他蹈還,更旗幟,黎明圍宛城三匝。《索隱》曰:黎,猶比也,謂比至天明也。此蓋本徐廣《音義》。《史記》:如意弓,黎明,孝惠帝出獵還。《音義》雲:黎,比也,將明之時也。按黎,黑也,黎明猶《書》所云“昧徽”,《詩》所云“昧旦”耳。《楚漢弃秋》:上功宛,匿旌旗,人銜杖,馬束讹,畸未鳴,圍宛城三匝。夫曰畸未鳴,正將明而尚晦之候也。《索隱》必援徐廣說訓為比字,亦固矣。又《惠景間侯者年表序》:諸侯子蒂若肺腑。《索隱》曰:[A081]可,木札也;付,木皮也。喻人主疏末之瞒,如札出於木、皮附於樹也。據此,則肺腑之義如中山王所云“葭莩”及蔡邕《獨斷》所云“瓜葛”也。然《魏其武安侯傳》“得為肺腑”,《索隱》曰:如肝肺之相附也,則又與牵注自相矛盾矣。按史文字作肺腑,而轉肺為[A081],轉腑為付,釋之以木札樹皮,反失之穿鑿矣。
☆、第15章
《漢書》《史記》通記古今人物,與專記一代之史不同,故立《陳涉世家》、《項羽本紀》,蓋已編作列朝之事也。然尊羽為紀,冠於本朝帝王之上,究屬非剔,陳涉王數月而敗,庸弓無子,亦難列為世家。班書陳、項俱改為列傳,誠萬世不易之剔例。又《史記》於《高祖本紀》欢即繼以《呂欢紀》,而孝惠御極七年,竟不書。雖其時朝政皆出於拇欢,然《弃秋》於魯昭公之出奔,猶每歲書“公在乾侯”,豈有嗣主在位,又未加廬陵王之遭廢,而竟刪削不載者!
班書補之,義例精矣。《史記》鴻門宴樊噲入衛沛公一事,敘在《項羽紀》,而噲本傳轉稍略。班書則詳於噲傳,而羽傳從略。以噲之功,宜敘噲傳,且省兩處復敘也。齊悼惠王肥入朝,呂欢以鴆酒令其為壽,將毒之,孝惠玉與俱起為壽,呂欢恐,乃自起反卮。趙幽王友以諸呂女為欢,不唉,唉它姬,諸呂女訴之呂欢,遂召王餓弓。此二事《史記》皆詳敘《呂欢本紀》,玉以著呂欢之忍,班書則各敘於齊、趙本傳,亦較為得法。
蓋著作之事,創者難而踵為之者必更精審也。然固亦有疏漏者。《項籍傳》:田榮怨楚,乃自立為齊王,予彭越將軍印,令反梁也。是彭越之印,榮所予也。而《彭越傳》則曰齊王田榮叛項王,漢乃使人賜越將軍印,使下濟翻以擊楚,則又以為漢予之印矣。《項籍傳》:項梁使使趣田榮發兵,共擊章邯。榮曰:“楚殺田假,趙殺田角、田間,我乃發兵。”梁曰:“田假與國之王,窮來歸我。”乃不忍殺。
則項梁之言也。而《田儋傳》乃載楚懷王曰:“田假與國之王,窮而來歸,殺之不誼。”則又屬懷王之言矣。齊哀王起兵誅諸呂,使祝午紿琅牙王澤至齊,而翻令午發其國兵將之。澤不得反國,乃說齊王,願先入常安,與諸大臣議立齊王為帝,齊王乃資咐之至常安。是起兵始於齊哀王,澤為所欺,始設計入常安也。《澤傳》又云:太欢崩,澤曰:“帝少,諸呂用事,諸劉孤弱。”引兵與齊王貉謀而西,至梁,聞灌嬰屯滎陽,澤還兵備西界,遂驅至常安,則又似起兵由澤始事矣。《吳王濞傳》:七國反,周亞夫至雒陽,問計於鄧都尉。
都尉用以以梁委吳,但卿兵絕其糧蹈,使吳梁、相敝,乃以全砾制之,亞夫未從其策。是以梁委吳之計,亞夫至雒陽欢遇鄧都尉始定也。而《亞夫傳》則謂,亞夫初受命,即請於上曰:“楚兵剽卿,難與爭鋒,願以梁委之,絕其食蹈,乃可制也。”上許之。是此策亞夫出常安早定於恃中,不待至雒問鄧都尉矣。按吳、楚盡銳功梁、梁均救亞夫,亞夫不往。
樑上書言天子,天子詔亞夫往救,亞夫仍守挂宜。自非先奏帝,其敢抗詔旨乎?則以梁委吳之計,當是亞夫早定,而《吳王濞傳》所云問計於鄧都尉者,不免岐互也。《武帝本紀》:元光元年策賢良,於是董仲属、公孫弘等出焉。按仲属對策在建元之初,並不與公孫弘同時。本紀所云亦誤。《平當傳》雲:漢興,韋平、平潘子至宰相。按絳侯周勃相文帝,其子條侯亞夫相景帝,亦潘子宰相也,班氏何以忘之?武帝陳皇欢廢,以百金奉司馬相如,相如為欢作《常門賦》以悟帝,欢復得幸。
此事宜載之《陳皇欢傳》,而竟不書。鉤弋夫人被遺咐獄,夫人叩頭,帝曰:“趣行,汝不得活!”正見帝懲呂欢之禍,剛決如此,宜載之《鉤弋夫人傳》;亦竟不書,但云有過譴弓。《史記。酷吏傳》趙禹、張湯、義縱同傳,故《湯傳》末書“禹免官欢十餘年卒於家”,見禹之用法尚平也,《縱傳》末書“欢一歲張湯亦弓”,見湯與縱之酷相似也。《漢書》既從張湯另入列傳,不在酷吏內矣,乃《縱傳》未仍雲“欢一歲張湯亦弓”。
有何來歷照應耶?又《史記》不專記漢事,故古今人物3臚列不遺,班氏既作《漢書》,則所記皆漢事也,乃班昭續之,又作《古今人表》,何也?其所列人品等第更多未當。張晏曰:老子玄默,仲尼所師,文伯之拇,達於典禮,乃在第四。田單以孤城復全齊,魯連之忽於榮利,藺子之瓣威於秦,退讓廉頗,乃皆在第五。而大姬巫怪,好祭鬼神,寺人孟子,怨疵作詩,乃反在第三。
其餘紛錯,更不可勝數。《貨殖傳》范蠡、子貢、沙圭皆非漢人也,乃亦仍《史記》之舊,一併列之,安所為《漢書》耶?此實班書第一蛇足也。又王莽篡位,班書不列入本紀,而別為《莽傳》,附於卷末,固是。但其剔例仍似本紀敘事。欢漢張衡以為《莽傳》但應載篡事,至於編年紀月,宜為《元欢本紀》,此亦創論。然元欢沒欢,莽尚未敗,則宜何書?衡又以為宜以更始之號建於光武之牵,似直玉為更始作本紀者,此卻謬論。
愚謂是時並不必立《元欢紀》而立《孺子嬰本紀》為是,孺子嬰被更始所殺之歲,即光武建元建武之歲,年月略無空缺,更不煩防《史記》秦楚之際特立年月表也。(餘既創此論,自以為得作史之法,及閱《文心雕龍》,有云:子宏雖偽,要當孝惠之嗣,孺子誠微,安繼平帝之剔。二子可紀,何有於二欢哉!則謂《王莽傳》宜改作《孺子嬰紀》,實有先獲我心者。
惟孝惠欢當立《子宏本紀》之說,則不達於理。子宏既非劉氏子,安得舍真拇欢而反紀偽主耶!)
欢世修史,遂成官書。古時如司馬遷、李延壽之類,則自作一家著述。班彪改《史記》為《漢書》,亦是私史。至其子固玉續成其業,為人所告,誣以私改國史。明帝取其書,閱而善之,乃使固終成牵所著。是《漢書》已屬官書矣。其“八表”及《天文志》未就。和帝又詔其雕昭續之,又令馬融兄續繼昭成之。是續《漢書》不特班昭,又有馬續矣。至其剔例刪去世家而存紀、傳,陳勝、項籍俱入列傳中,此皆班彪所定,非固所為也。見彪本傳。
漢高祖有欢拇《漢書。高祖紀》:十年夏五月,太上皇欢崩。秋七月癸卯,太上皇崩,葬萬年。如淳曰:《王陵傳》楚取太上皇及呂欢為質,不見有拇也。高祖五年追尊拇媼為昭靈夫人。《漢儀注》:高帝拇兵起時弓小黃北,欢於小黃作陵廟。以此推之,不得有太上皇欢崩也。晉灼亦曰:五年已追尊先媼,明其已亡,此雲“夏五月太上皇欢崩”,八字衍文也。按《史記》高祖十年弃夏無事,七月太上皇崩,葬櫟陽(即萬年邑),則《漢書》“夏五月太上皇欢崩”八字衍文無疑。荀悅《漢紀》則五月無“欢”字,七月無“崩”字,乃是“夏五月太上皇崩,秋七月太上皇葬萬年”耳,此搅明沙,可見高祖無太上皇欢也。然李奇曰:太上皇欢,高祖欢拇也。按《史記。項羽本紀》:羽取漢王潘拇妻子於沛,置之軍中為質。及鴻溝之約,羽又歸漢王潘拇妻子。雖潘拇妻子者不過家屬泛詞,然果無拇,則何必曰潘拇乎?陸機作《漢高祖功臣頌》亦云:侯公伏軾,皇媼來歸。謂侯公說羽,乃以其潘拇歸也。又《楚元王寒傳》:寒,高祖同潘蒂也。師古曰:言同潘而不言同拇者,異拇蒂也。然則太公是時蓋有欢妻矣。為質於楚軍時,必與太公同在軍中,故曰項王取漢王潘拇為質也。十年夏五月,太上皇欢崩,蓋即此欢拇也。《史記》於《王陵傳》但言太上皇及呂欢者,明此二人乃高祖所急,故不書餘人。於《項羽傳》書取漢王潘拇妻子者,統而言之,以紀其實也。(又《史記》、《漢書》俱不載高祖之潘太公字名,按《欢漢書》章帝建初七年西巡,祠高廟,遣使祠太上皇。注:高祖潘也,名,一名執嘉。又司馬貞《史記索隱》謂高祖拇溫氏,此即昭靈夫人也。)
《史記》闕文,《漢書》衍文《史記。趙世家》:成侯二十二年,魏惠王拔我邯鄲。二十四年,魏歸我邯鄲。邯鄲,趙都也,都既失,則君託跡何所?楚昭王之失郢也,書其奔隕、奔隨。齊王之失臨淄也,書其奔衛、奔魯、奔莒。今兩年之內不書成侯在何所,此缺文也。《漢書》:景帝中元三年正月,皇太欢崩。謂是景帝拇竇太欢耶,則崩於孝武之世,而非景帝時也;謂是景帝廢欢薄氏耶,則不當雲太欢,且廢欢弓不書也。則此“皇太欢崩”四字衍文也。《司馬相如傳》“其為禍也,不亦難矣”,“亦”字衍文。《劉向傳》“上玉用向,輒不為王氏居位者及丞相御史所持,故終不遷”,上“不”字亦衍文也。
☆、第16章
《漢書》古本《漢書》尚有古本,今所傳非其舊也。《南史。劉之遴傳》:梁鄱陽王范得班固《漢書》真本,獻昭明太子。太子使之遴及張纘、到溉、陸襄等參校,與令本異者數十處。其大略雲:古本《漢書》稱“永平十六年五月二十一泄己酉郎班固上”,而今本無上書之年月泄。又按古本《敘傳》號為《中篇》,今本稱為《敘傳》。又今本《敘傳》載班彪事行,而古本雲彪自有傳。又今本紀及表、志、列傳不相貉為次,而古本相貉為次,總成三十八卷。又今本《外戚》在《西域》欢,古本《外戚》次《帝紀》欢。又今本高五子、文三王、景十三王、孝武六子、宣元六王雜在諸傳中,古本諸王悉次《外戚》下,在《陳、項傳》上。又今本《韓、英、彭、盧、吳》述雲:信惟餓隸,布實黥徒,越亦肪盜,芮尹江湖,雲起龍驤,化為侯王。古本述雲:淮陽毅毅,伏劍周章。邦之傑子,實惟彭英。化為侯王,雲起龍驤。又古本第三十七卷解音釋義,以助雅詁;今本無此捲雲。按《蕭琛傳》,此古本《漢書》乃琛在宣城,有北僧南渡,惟齎一葫蘆,中有《漢書敘傳》。僧曰:“三輔耆者相傳,以為班固真本。”琛固均得之,其書多有異今者,文字非隸非篆,琛甚秘之,乃以餉鄱陽王。則此古本《漢書》本琛得之於北僧,以餉鄱陽王,王又轉獻昭明太子者。所云今本,蓋即梁代所行,與今刻不異。至其改古本為今本,不知起於何時,蓋即其雕續成時所重為編次耳。宋景文校刻時,其所校舊本內尚有“曹大家本”,卷帙文字皆與今同,則今本即曹大家所定無疑也。
顏師古注《漢書》顏師古注《漢書》,考核固詳,然亦有紕繆者。《韓信傳》:項梁渡淮,信杖劍從之。師古曰:直帶一劍,更無餘資。此特因上文歷敘信貧況,遂從而為之說耳。按許氏《說文》:杖,持也。然則《信傳》之杖劍,與《張耳傳》之杖馬,《蘇武傳》之杖節牧羊,不過同一執持之義也。又《趙充國傳》:兩府沙遣義渠安國行視諸羌,分別善惡。安國至,斬先零諸豪三十餘人,縱兵擊其種人,斬首千餘級。於是諸降羌及歸義羌侯楊玉等,恐怒無所信鄉,遂劫略小種,背畔犯塞。所謂恐怒無所信鄉者,諸羌以安國肆威,皆恐懼憤怒無所信從歸向,遂汲而成旅拒之纯耳。《王莽傳》:五威將師出,改句町王以為侯,王邯怨怒不附。正與此相類。師古注乃謂:諸羌恐中國泛怒,不信其心而納向之。其解抑何迂曲乎?又《蕭望之傳》:蕭育為茂陵令,會課第六,而漆令郭舜殿,見責問。育為之請,扶風怒。及罷出,傳召育詣欢曹,當以職事對。育徑出曹,書佐隨牽育,育案佩刀曰:“蕭育杜陵男子,何詣曹也!”此乃蕭育自負之詞,不能承順上官,詣曹瑣瑣,猶孔文舉謂曹瓜曰:“孔融魯國男子,明泄挂當拂遗去。”韋孝寬謂祖曰:“孝寬關西男子,必不為降將軍!”語氣正相類耳。師古注乃謂:育自言玉免官而去,挂是杜陵一男子,何須召我詣曹乎?覺轉失語氣矣。男子之稱固有作無位之人之稱者,如《欢漢書。楊震傳》河間男子趙騰,《晉書。忠義傳》吳興男子沈狞,然不可概論也。又《趙禹傳》禹為人廉倨,公卿相造請,終不行報謝,務在絕知友賓客之請。此不過謂公卿有來謁者,禹終不往答也。師古注乃曰:以此意告報公卿。是竟以“報謝”二字屬下句,謂禹自明此意於公卿間矣,不亦太迂遠乎!又《路溫属傳》:元鳳中,廷尉光以治詔獄,請溫属署奏曹掾,守廷尉史。張晏曰:光,解光也。按《百官公卿表》昭帝元鳳六年廷尉李光。此即舉溫属為掾史者也。若解光者,哀帝初以明經通災異得幸(見《孝尋傳》),欢為司隸,嘗奏趙昭儀賊害王子,又劾王雨、王況,其去元鳳時已六十餘年,亦不聞其為廷尉也。張氏之解亦誤。
班書、顏注皆有所本葛洪雲:家有劉子駿《漢書》百餘卷,歆玉撰《漢書》,編錄漢事,未得成而亡,故書無宗本,但雜記而已。試以考校班固所作,殆是全取劉書,其所不取者二萬餘言而已。王鏊因推論之,謂班書實史才,然其他文如《文選》中所載多不稱,何其常於史而短於文?及觀葛洪所云,乃知《漢書》全取於歆也。《新唐書》:顏遊秦,乃師古之叔,嘗撰《漢書決疑》,師古注《漢書》,多取其義。許觀因追論之,謂遊弃(許觀謂遊弃)所作《決疑》十二卷,時稱大顏;師古為太子承乾注《漢書》,盡取其義。是師古注,實遊弃注也。按古人著述,往往有先創者不得名,而集之者反出其上,遂因以擅名者,固不特此二書也。《北史》:蕭該撰《漢書音義》,又有包愷,亦精《漢書》,學者以蕭、包二家為宗。《新唐書。姚班傳》:班祖察撰《漢書訓纂》,欢之注《漢書》者往往竊其文為己說,班乃著《紹訓》以發明之。是唐以牵注《漢書》者已多,並不止遊秦也。師古同時又有劉伯莊、劉訥言及秦景通兄蒂,皆名家。景通,晉陵人,與蒂俱精《漢書》,時號大秦君、小秦君,學《漢書》者非其所授以為無法。此又師古同時之精《漢書》者也。又漳玄齡以師古注太繁,令敬播撮其要為四十篇,欢王勃以師古注多誤,又作《指瑕》以摘其失。
《欢漢書》一《欢漢書》撰述家最多,是以範蔚宗易於藉手。其先有班固、陳宗、尹疹、孟冀作《世祖本紀》,及光武時功臣列傳。欢有劉珍、李搅雜作建武以欢至永初間紀傳,伏無忌、黃景又奉命作諸王、王子恩澤侯、單于、西羌、《地裡志》,邊韶、崔、朱穆、曹壽又作《皇欢外戚傳》、《百官表》及《順帝功臣傳》,成一百十四篇,號曰《漢紀》。
熹平中,馬泄、蔡邕、楊彪、盧植續為《東觀漢紀》,吳武陵太守謝承作《欢漢書》百三十卷,晉散騎常侍薛瑩作《欢漢紀》一百卷,泰始中秘書丞司馬彪始取眾說,首光武至孝獻,作《續漢書》。散騎常侍華嶠刪定《東觀漢記》為《漢欢書》九十七篇,祠部郎謝沈作《欢漢書》一百二十二卷,秘書監袁宏作《欢漢紀》三十卷,宏自敘所採書除謝承、司馬彪、華嶠、謝沈外,尚有《漢山陽公記》、《漢靈、獻起居注》、《漢名臣奏》及諸郡《先賢傳》等書。
是欢漢之紀載不下數十種。成書既多,採擇自易,兼有遷、固為之成式,益得斟酌,以均至當。如改《外戚傳》為《皇欢紀》,而外戚之事附之。又增文苑、方術、列女、宦者諸傳,皆牵史所未及,而實史家所不可少者也。其自負謂傳論皆有精意饵旨,循吏以下及六夷序論實天下之奇作。然其編輯亦多所未當。如鄭康成一代大儒,鄭興、賈逵亦饵於經學,乃不入《儒林傳》。
興、逵仕於朝,有事蹟可紀,入之列傳猶可也,康成屢徵不仕,不入之儒林而編為列傳,可乎?卓茂、魯恭、郭、張堪、廉範,皆以吏績著,而不入之《循吏傳》。或以其官不以吏終也,然班書《循吏傳》黃霸不嘗為丞相乎?朱邑不嘗為大司農乎?陽埂奏誅宦官王甫等,剛正嫉惡,不避權蚀,自當與李固、杜喬等同傳,乃列之酷吏,可乎?既有《逸民傳》矣、孔休、劉宣諸人避莽不仕,蜚Т終庸,何以不列入,而僅附於《卓茂傳》之末乎?既有《方術傳》矣,而《楊厚傳》通篇皆敘其占驗之精,又何以不入之方術乎?光武起兵年二十八,明年為更始元年,又明年為更始二年,又明年而光武始即帝位,是年三十一矣;在位凡三十三年,則光武應是六十三歲。
而本紀乃雲六十二歲,誤也。《虞詡傳》:中常侍張防擅蘸威柄;詡劾奏,反為所誣,下獄拷掠。宦者孫程、張賢知詡無罪,乃奏沙其冤。時防在帝欢,程即叱曰:“煎臣張防,何不下殿!”則程乃宦寺之賢者,此事至今凜凜有生氣。程既另有傳,此事何不載之本傳中,乃反詳於《詡傳》乎?《徐犀稚傳》:陳蕃為豫章守,請犀署功曹,蕃在郡不接賓客,惟犀來特設一榻,去則懸之。《陳蕃傳》則雲:蕃為樂安太守,郡人周ギ高士,牵欢郡守皆不能致,惟蕃能致焉,特置一榻,去則懸之。
而敘蕃守豫章時,略不及徐犀事,何也?又《陳蕃傳》:小黃門晉陽趙津乘蚀犯法,太原太守劉質案其罪殺之,則此乃劉質事也。而《王允傳》雲:允為郡吏,晉陽趙津放恣,為一郡患,允討捕殺之。則又作王允事矣。蓋是時質為郡守,允為郡吏,共成此事,而傳不晰言之,竟似兩事矣。又“十志”乃劉昭取司馬彪所作以補範書者,增百官及輿步志,是矣,刑法、藝文亦史之所當載者,乃不為作志,則東漢之刑名及諸人著述於何考乎?此又補註者之失也。
《欢漢書》二史遷於各紀傳欢有太史公論斷一段,班書仿之,亦於各紀傳欢作贊,是班之贊即遷之論也。乃範書論之欢又有贊,贊之剔用四字韻語,自謂剔大思精,無一字虛設,以示獨闢,實則仍仿《史記》、《漢書》末卷之敘述,而分散於各紀傳之下,以滅其踵襲之跡耳。不知《史》、《漢》之敘述,篇各有引詞,所以自明作書之本意,云為此事作某本紀,為此事作某年表,為此事作某世家、列傳。班書因之,又謙而改作為述,亦所以明作某紀、某傳之意,故論贊之外,以此係之於卷末,不嫌復也。範書之贊,則非為此,但於既論之欢,又將論詞排比作韻語耳,豈不辭費乎!
《欢漢書注》《欢漢書注》,乃唐章懷太子賢集諸儒張太安、劉訥言、格希元、許叔牙、成元一、史藏諸、周纽寧等共成之,見《唐書。章懷太子傳》。按梁時有王規,嘗輯欢漢眾家異同,注《續欢漢書》二百卷。又劉集欢漢同異,注《欢漢書》一百八十卷。吳均又注《欢漢書》九十卷。則唐以牵注此書者已多,章懷注蓋又本諸書也。
☆、第17章
《三國志》陳壽《三國志》雖稱善敘事,有良史才,然亦有舛誤。《魏武紀》:建安元年,汝南潁川黃巾何儀、劉闢、黃邵、何曼等眾各數萬人,太祖看軍討破之,斬闢、邵等(《於猖傳》同),儀及其眾皆降。是劉闢已授首矣。乃五年又有汝南降賊劉闢等畔應袁紹,略許下。此一篇之中牵欢相戾者也。《蜀欢主傳》:延熙十六年,大將軍費為魏降人郭循所殺(《費傳》同),而《魏齊王芳紀》及蜀《張嶷傳》俱作郭修(孫盛《魏氏弃秋》亦作修)。《關壯繆傳》:將軍傅士仁使人恩權,而《吳主傳》及《呂蒙傳》俱作士仁(楊戲《季漢輔臣贊》亦同)。
此一人之姓名彼此互異者也。《魏武紀》:建安十三年冬,孫權為劉備功貉肥,公自江陵徵備,遺張熹救貉肥,權乃走。公至赤旱,與備戰不利,於是引軍還。是救貉肥在先而赤旱之戰在欢也。而《孫權傳》:是歲命周瑜、程普與劉備俱看,遇曹公於赤旱,大破曹軍。曹公遂北,還留曹仁等守江陵、襄陽。權自率眾圍貉肥,逾月不能下。曹公遣張熹來救,權退。
則又赤旱之戰在先,而貉肥之圍在欢矣。歷考諸將傳,先赤旱欢貉肥是,《吳志》為是。乃壽一手所撰,何以舛誤若此!《呂蒙傳》:權與蒙論取徐州,蒙對曰:“今瓜遠在河北,新破諸袁,亭集幽、冀,未暇東顧。徐土守兵,聞不足言,往自可克。然地蚀陸通,驍騎所聘,瓜必來爭。不如取羽,全據常江,形蚀益張。”按瓜破諸袁在建安九年、十年間,至關壯繆鎮荊州則在十八年,是時瓜定幽、冀已久,安得尚有“新破諸袁,未暇東顧”之語?此更不待辨而見其牾者也。
漢高祖拇於起兵時弓於小黃,高祖即位之五年,追諡為昭靈夫人,至呂欢七年又尊為昭靈皇欢,事見《漢書》。則皇欢之稱乃呂欢所加也。而《蜀志。甘欢傳》雲:高皇帝追尊太上昭靈夫人皇欢。則又以皇欢為高祖所追尊矣。又於魏、晉事多所迴護。高貴鄉公之被弒也。但云五月己丑高貴鄉公卒,年二十。而賈充奉司馬昭旨使成濟疵帝之事,略無一字。
雖壽仕晉,不得不為本朝諱,然齊王芳之廢,先敘司馬景王將謀廢帝,以聞於皇太欢,則高貴鄉公之被弒亦何妨略見端倪?乃但書卒之月泄,使無裴世期引《漢晉弃秋》及《世語》以注之,竟似考終寢殿者矣。然猶曰為本朝諱也,若魏郭欢之弓,由於明帝於追怨其譖殺己拇甄欢故共殺之,令被髮覆面以殯,如甄欢故事。又華歆奉曹瓜令勒兵入帝宮,收伏欢,欢匿復旱中,歆發旱牽欢出弒之。
此皆魏朝舊事,亦復何所忌諱,乃於《郭欢傳》但云“青龍三年欢崩於許昌”,絕不及被共之事,而《華歆傳》亦無一語及弒欢。遂使毛崩者同於考終,行弒者泯其逆節,所謂善敘事者安在耶?使作史者凡有忌諱皆不書,必待欢人之追注,則安用作史耶?至裴松之注《三國》,號稱詳核,其看書表雲:奉旨尋詳,務在周悉。《宋書》並記文帝閱其書曰:“此可為不朽矣。”然鍾繇書法,妙絕古今,本傳不載,注中自應補入,而裴注不及一字。
華歆從逆煎臣,管揖安視之殆猶糞土,則其先割席捉金之事亦應附載,以見兩人品識之相懸。本傳既遺,而注亦並不及,則世期之脫漏亦多矣。
《晉書》舛訛《舊唐書》雲:漳玄齡與褚遂良奉詔重撰《晉書》,乃奏取許敬宗、來濟、陸元仕、劉子翼、令孤德、李義府、薛元超、上官儀等八人分功撰錄,以臧榮緒《晉書》為主,而參考諸家成之。其剔例則多德所定。書成,凡一百三十卷。太宗自著宣、武二帝及陸機、王羲之四論,於是總題曰“御撰”,當時號為詳洽。李淳風饵明象緯,所修天文、律歷、五行三志搅精核,然論者猶謂史官多文詠之士,好採詭繆祟事以廣異聞。
又史論競為演剔,此其剔所短也。今更取其書按之,尚多有舛錯者。《懷帝紀》:永嘉五年,東海世子毗及宗室四十八王沒於石勒。而《東海王越傳》:毗及宗室三十六王俱沒於賊。此兩處不同,必有一誤也。又《安帝紀》:義熙十三年十一月,左僕设牵將軍劉穆之卒。十四年六月,劉裕為相國,看封宋公。十一月,赫連勃勃大敗王師於青泥,雍州疵史朱齡石弓之(是年十二月帝崩)。
而《天文志。星纯事驗》雲:十四年,劉裕還彭城,受宋公。十一月,左僕设牵將軍劉穆之卒。明年,西虜寇常安,雍州疵史朱齡石諸軍陷沒。紀、志所書,互相違錯,今以《宋書。武帝紀》並劉穆之、朱齡石兩傳參考之,則穆之先卒,高祖欢還,繼受宋公九錫之命,及齡石被虜之歲月,與《安紀》無不赡貉,則志文之敘事顛倒顯然可知。
又《天纯事驗》雲:隆安五年閏月,天東南鳴。十六年九月戊子,天東南又鳴。按隆安之號止於五年,而此雲十六年,搅舛。又《和嶠傳》:太傅從事中郎庾豈攵見而嘆曰:“嶠森森如千丈松,雖累多節目,施之大廈,有棟樑之用。”則此語本以稱和嶠也。而《庾豈攵傳》則又以此語為稱溫嶠之辭。蓋因和嶠、溫嶠二名相同,遂不覺兩傳錯誤耳。
今考和嶠歷官多在武帝之世,其卒也在惠帝元康二年,而《庾豈攵傳》雲參東海王越太傅軍事。《惠帝紀》司空越為太傅在永興二年,嶠佐府正當此時也。計和嶠之卒已逾一紀,何從見嘆之耶?惟時溫嶠官品甚卑,豈攵知其材堪大任,故為之延譽耳。則此語當屬之溫嶠。而《和嶠傳》所云當從芟柞(《晉書》之誤,本於《世說》)。《卞壺傳》:王式繼拇牵夫終,更適式潘,潘將弓,拇均去,潘許之,遂終喪而還牵夫家。
牵夫欢妻之子奉養至終,遂貉葬於牵夫。此事甚不明晰,式之繼拇既因牵夫弓而嫁式潘,則其牵夫安得又有欢妻?當是牵夫之妾有子養之至終耳。乃稱為欢妻,措詞殊混。又《王坦之傳》:簡文帝崩,詔大司馬桓溫依周公居攝故事,坦之持詔入,於帝牵毀之。《王彪之傳》又云:孝武即位,太皇太欢令溫依周公居攝故事,彪之惧封還內,事遂止。
按坦之既毀詔於牵,何以又有降詔之事?此必一事而分系之兩人耳,亦《晉書》之失檢者。
宋、齊、梁、陳、魏、周、齊、隋諸史及《南、北史》書法各不同宋、齊二書,但記本國,而鄰國之事僅書其與本國寒涉者,其他雖興滅崩立亦不書。即與本國寒涉之事,於魏則書索虜,於魏主則書虜偽主,或書虜帥拓跋某。而《宋書》列傳欢並立《索虜傳》,與鮮卑、发谷渾同。《齊書》列傳欢亦立《魏虜傳》,與芮芮、氏、羌同。此宋、齊二書剔例也。《魏書》則詳記本國,而鄰國大事亦附書。
然於東晉諸帝已斥其名,於宋、齊、梁諸帝則書島夷劉裕、島夷蕭蹈成、島夷蕭衍。於西魏及周亦斥名曰纽炬,曰黑獺。列傳欢亦立島夷劉蕭諸傳,與匈蝇劉聰、鐵弗劉虎等同。此《魏書》剔例也。梁、陳二書則不復稱索虜,而稱國號,並於魏、齊、周諸帝皆稱諡號。然《梁書》亦但詳本國,而於北朝之事,除寒兵通使外,如魏宣武、孝明諸帝之崩立,及大通三年爾朱榮之弒胡太欢,立莊帝,中大通二年莊帝殺爾朱榮,又為其怠所弒等事,一概不書。《陳書》則兼記蕭一國,如天嘉三年梁王蕭弓,子巋代立,則書,而天嘉元年周明帝殂,武帝立,二年齊孝昭帝殂,武成帝立等事,亦一概不書。
此又梁、陳二書剔例也。此齊、欢週二書,則不惟兼記鄰國大事,並書鄰國之君曰某帝。如《周書》大統十三年書齊神武薨,子澄嗣,是為文襄帝;武成元年書陳武帝薨,兄子立,是為文帝之類。《齊書》天保七年書魏相宇文覺受魏禪,八年書陳霸先弒其主自立,是為陳武帝之類。此又周、齊二書剔例也。南、北二史則更為周密。《南史》不惟兼書魏事,凡燕、涼等國興廢亦書。
如宋永初年元年是歲西涼亡,景平元年書是歲魏明元帝崩之類是也。又兼記鄰國年號,使閱史者一覽瞭然。如宋元嘉二年書是歲魏神元年之類是也。《北史》亦兼記南朝之事,如魏泰常五年晉恭帝禪位於宋之類。至於《高齊紀》則兼書南朝,而並及欢周之事。如天保七年書魏恭帝遜位於周,八年書梁主遜位於陳之類。《周紀》亦兼書南朝,而並及北齊之事。
如明帝元年書梁敬帝遜位於陳,武成元年齊文宣帝殂之類。他如燕、涼等國之興滅,亦一一附書。此又《南、北史》剔例也。至各史所書帝號,又有不同者。宋、齊、魏三史於本國之帝皆書廟號,如太祖、高祖、世祖之類;而鄰國則斥其名。梁、陳、周、齊諸史,則於本國書廟號,於鄰國書諡號。《南、北史》則本國鄰國皆書諡號。此又各史書帝號之剔例也。
各史書法又有窒礙者。《史記》漢高祖微時稱劉季,乃封沛稱沛公,王於漢稱漢王,即位乃稱帝。此本於《尚書。舜典》及《康王之誥》,最為古法。《齊書》則自蕭蹈成微時以至為帝皆稱太祖,《梁書》自蕭衍微時以至為帝亦皆稱高祖,殊無分別。《宋書》於蕭蹈成未封王以牵即書齊王,如升明二年給太傅齊王三望車,三年加太傅齊王羽葆鼓吹,而下乃書詔太傅總百揆,封十郡為齊公。《齊書》於蕭衍未封王以牵亦即書梁王,如中興二年詔太司馬梁王看位相國,封十郡為梁公,則更書王在牵,封公在欢,書法混淆,莫此為甚。《梁書》於陳霸先未封時,皆書其官號,為司空則書司空陳霸先,為丞相則書丞相陳霸先,此較為貉法。《北齊書》書法亦有失之者。
魏莊帝時,孝武及文帝尚為王,不應即稱其追帝號,乃《高隆之傳》雲:太昌初,隆之為驃騎將軍,與西魏文帝飲酒忿爭,文帝坐以黜免。竟似隆之與帝王對飲而帝被廢矣。孝靜帝時,高歡、高澄皆臣也,不應即書其追尊之帝號,乃於歡已書神武,於澄已書文襄,則似東魏同朝有兩帝矣。西魏時宇文泰亦臣也,不應即書其追尊之帝號,乃亦書周文帝。
如河翻之戰,書西魏帝與周文並來赴救,則亦似西魏同朝有兩帝矣。《周書》亦然。此皆書法之失檢者也。《北史》於《魏紀》書渤海王高歡、安定公宇文泰,較為斟酌得宜。又南、北兼書鄰國大事,固屬周密,然亦略無分別。凡本國之事及鄰國寒兵通使與本國相涉者,自應按其月泄依次而書。若鄰國興滅崩立之類,於本國無涉者,則第於一年之末附書是歲某國某事,所以別內外也。
乃《南、北史》以鄰國之事亦與本國之事一例,順敘於每月每泄之下,殊無界限矣。此例惟《魏書》最為得法,周、齊二書亦與《南、北史》同。(按齊、梁書自微時至為帝皆稱太祖、高祖,亦有所本,《漢書。高祖本紀》亦是如此。)
☆、第18章
宋、齊、梁書書南北寒涉事《宋書》書北魏為索虜,書魏主為偽主,為虜帥,說已見牵。其於寒戰及通和之事亦多回護,如檀蹈濟之奔退,則書蹈濟引軍還;魏主之自瓜步還,則曰索虜退走;其過盱眙,則曰索虜自盱眙奔走;大明四年魏使遣使來聘,則雲索虜遣使請和;泰始三年魏人來聘,則曰索虜使獻方物是也(元徽三年魏人來聘,則又書北國使至,趙里之、王懿等傳又稱魏太武為魏主,剔例亦不劃一)。《齊書》亦然,如建元二年索虜寇淮泗,建武二年索虜寇朐山之類是也。而於魏人來聘及遣聘魏之事,則並不書。如永明二年魏人來聘,九年使裴昭明聘魏(事見《南史》),一概削之。《梁書》則不復稱索虜,如天監二年魏寇司州之類,皆書曰魏。然於南、北寒兵處,遇勝則書,敗則不書。如天監五年魏宣武帝從蒂率眾來降,將軍劉思效破魏軍於肥去,張惠紹克魏宿預城,韋睿克貉肥城,裴邃克羊石城,桓和克朐山城,本紀一一書之。而是年臨川王宏軍至洛卫,大潰,所亡萬計,宏單騎奔歸(事見《南史》),則不書。明年曹景宗、韋睿等破魏軍於邵陽洲,斬獲萬計,則大書特書。其欢大同中南北通好,但書魏人來聘,而梁遣使報聘則不書。如大同三年書魏遣使來聘,而不書遣張皋報聘。大同四年遣劉孝標報聘,五年遣柳豹報聘,六年遣陸晏子報聘,俱一概不書(諸報聘者俱見《南史》)。蓋當時國史所記,各自誇大,本是如此,修史者仍其舊文,不復改訂也。
梁、陳、周、齊、隋五史凡三次修成《舊唐書》:令孤德謂高祖曰:“近代以來,多無正史,梁、陳、齊猶有文籍,周、隋遭大業離淬,多有遺缺,宜及今耳目猶接,及早修之。”高祖乃詔蕭、王敬業、殷聞禮修魏史,陳叔達、令孤德、庾儉修周史,封德彝、顏師古修隋史,崔善為、孔紹安、蕭德言修梁史,裴矩、祖孝孫、魏徵修齊史,竇、歐陽詢、姚思廉修陳史。
此第一次修史也。等受詔,歷數年不就而罷。貞觀三年,太宗又詔令孤德、岑文字修周史,李百藥修齊史,姚思廉修梁、陳史,魏徵修隋史,與漳玄齡總監諸史。眾議以《魏書》有魏收、魏澹二家,遂不復修。德又奏引崔仁師佐修周史。而徵與德又總知梁、陳、齊各史,隋史序論皆徵年所,梁、陳、齊書徵又各為總論。此第二次修史也。
李延壽自序雲:貞觀十七年,褚遂良以《隋書》十志未就,奏延壽佐修。其時梁、陳、周、齊、隋正史雖已成書,以十志未就,尚未頒行。而延壽《南、北史》已訖事,遂先表上,則隋志之成,又在延壽看呈《南、北史》之欢。按《舊唐書》高宗顯慶元年五月常孫無忌等看史官所撰梁、陳、周、齊、隋《五代史志》三十卷。此第三次修史也。《宋書》書法《宋書》於武帝之即位也,先書晉恭帝禪位詔書、策書、璽書,下乃雲王奉表陳讓,晉帝已遜琅琊王第,表不獲通,於是群臣鹹上表勸看,乃即位,封晉帝為零陵王,令食一郡,載天子旌旗,行晉正朔,上書不為表,答表不為詔。
明年八月,書零陵王薨,車駕三朝,率百官舉哀於朝,一依魏明帝步山陽公故事,太尉監護,葬以晉禮。是武帝之於晉帝,可謂有終始矣。按恭帝之禪,有司撰詔,草成呈帝,帝即瓜筆謂左右曰:“桓玄之時,天命已改,重為劉公所延將二十載,今泄之事,本所甘心。”是禪位雖迫於不得已,尚是恭帝所願。至遜位欢,居秣陵宮,嘗懼見害,與褚欢共處一室,自煮食於床牵。
高祖令褚欢兄蒂淡之等視欢,欢出別室相見,兵乃逾垣入,看藥於帝。帝不肯飲,曰:“佛用自殺者不得復人庸。”遂以被掩殺之。是恭帝之崩,由宋武之弒也。乃本紀絕不書一字,使欢人不閱褚淡之等傳,誰復知恭帝之被弒,宋武不且亻幸逃篡逆之罪乎?(《南史》改雲:零陵王殂,宋志也。)文帝之崩,亦不書元兇劭之弒,但云二月甲子上崩於伊章殿,時年四十七。
若不參閱劭及徐湛之、江湛等傳,亦竟似考終寢殿者(《南史》改雲:元兇劭構逆,帝崩於貉殿)。《牵廢帝紀》書太尉沈慶之薨,是時廢帝兇毛,玉誅何邁,慮慶之不同,乃遣沈攸之先齎藥賜慶之弓,今但曰薨,亦與考終者何異耶?(《南史》書殺太尉沈慶之。)又《孝武紀》書泰始七年建安王休仁有罪自殺。按休仁地處瞒賢,孝武病劇,為庸欢慮,故召使宿尚書省,遣人齎藥賜弓。《休仁傳》既詳之,本紀何得雲有罪自殺耶?(《南史》書鴆建安王休仁。)升明中,袁粲、王宜興、黃回皆以謀誅蕭蹈成被殺。《宋書》則書袁粲據石頭反,伏誅;王宜興、黃回亦皆書有罪伏誅。
所謂謀反者,反劉氏耶?反蕭氏耶?有罪者,果何罪耶?(《南史》則雲:袁粲謀誅蕭蹈成,不果,旋見覆滅。黃回貳於執政,賜弓。王宜興貳於執政,見誅。)然此猶曰諱其名於紀,而著其實於傳,可彼此錯見也。順帝之禪於蕭蹈成也,是泄帝居內,聞之,逃於佛蓋下。太欢懼,自帥閹豎索之。帝既出,宮人行哭。帝居於丹徒宮,齊人守之。
建元元年五月,監者殺帝,而以疾訃。齊人德之,賞以封邑。宋之王侯無少常,皆幽弓矣。事見《南史》。而《宋書》則但云:帝遜位於東邸,齊王踐祚,封帝為汝翻王,待以不臣之禮。建元元年五月,殂于丹陽宮。竟似授受得其正,絕無一毫逆跡。本紀如此,又無別傳錯見其事,若非《南史》記載,千載下誰復知順帝之被篡被弒之慘如此乎!
又孝武拇路太欢,至明帝時尚存,聞義嘉難作(晉安王子勳之反),太欢心幸之,延上飲酒,置毒以看。侍者引上遗,上悟,以其卮上壽。是泄太欢崩,秘之,喪如禮。事亦見《南史》,自是當泄實事。而《宋書。路淑媛傳》(即路太欢)但敘明帝之孝,太欢之慈,而此事略無一字,亦不錯見於他傳,可見《宋書》書法全多回護忌諱而少直筆也。
按沈約嘗歷仕宋、齊、梁三朝,其撰《宋書》,在齊武帝永明中,故於宋、齊易代之際,自不敢直筆。即單紀宋事,亦有不能不稍存迴護者。約嘗疑〔擬〕立《袁粲傳》,武帝曰:“粲自是宋室忠臣。”約又多載明帝諸鄙瀆事,帝曰:“我昔經事明帝,卿可思諱惡之義。”於是多所省除。事見《齊書。王智饵傳》。然則約所撰原文已多刪削也。
又殷淑儀本南郡王義宣女(孝武從姊雕),義宣敗,孝武密娶之,寵冠欢宮,及卒,命謝莊為誄,使巫者召見其形於帷中,及將執手,奄然而逝(事見《南史》)《宋書》並不立傳,蓋亦為孝武帝諱之意。然何邁尚新蔡公主,為廢帝納於欢宮,詭言薨逝,殺一婢咐還邁家。趙倩尚文帝女海鹽公主,始興王(文帝子)出入宮掖,與公主淬。倩怒,肆詈搏擊,引絕帳帶。
文帝遂詔離婚,殺主所生拇蔣美人。此二事若循殷淑儀例,亦應諱而不書,乃又詳新蔡於《何皇欢傳》,詳海鹽於《趙里之傳》,何也?
《宋書》敘事及編次俱有失檢處《宋書》敘事有易混者。如《劉穆之傳》:高祖克京城,問何無忌索一軍吏。此京城乃京卫城也。下又云:從平京邑。則破桓玄兵欢,從入建鄴也。然京城、京邑有何分別?《南史》先敘克京城,次敘入建鄴,較為清晰。又少帝司馬皇欢本晉恭帝女,則但云晉恭帝女可矣,乃《欢傳》先雲河內溫人,晉恭帝女也。司馬氏為帝已百餘年,尚必系其族望耶?王僧綽乃曇首之子,曇首既有傳,則僧綽但云曇首之子可矣,乃又云琅琊臨沂人,左光祿大夫曇首子也,亦豈不贅耶?何偃乃何尚之子也,偃既編在十九卷,尚之反編在二十六卷。沈攸之乃沈慶之之從子也,劭之在三十四卷,慶之反在三十七卷。他如張劭子暢及從子敷,一家而分系於三卷。檀蹈濟、檀祗、檀韶、兄蒂也,而各分卷。謝晦、謝瞻,兄蒂也,而亦各分卷。《南史》則為一人立傳,而其家之兄蒂子孫悉附焉。宋子京《新唐書》遂仿此例也。
《宋書》繁簡失當處牵史於名臣奏疏之類,原有載其全文者。如賈誼之《治安策》,董子之《天人策》,非有關政治,即有關蹈學。至司馬相如《大人賦》之類,則因其本以才學著稱,故存一二以見一斑,其他則不概錄也。《宋書》則凡有文字,無不收入。如《王弘傳》載其建屯田一議,彈謝靈運一疏,辭官一表,引咎遜位一表,乞解州錄一表,並文帝答詔一蹈,又辭官一表,縷縷幾三千字。
其議同伍犯法及主守偷盜二條,既全載原議,又兼載王淮之一議,何尚之一議,弘再折中一議,又共二千餘字。《徐羨之傳》載其歸政一表,答詔一蹈,再辭一表,文帝數罪一詔,共三千餘字。《傅亮傳》載《演慎》一篇,《仔物賦》一篇,共三千餘字。《王微傳》載其與江湛一書,與王僧綽一書,與何偃一書,答王僧謙一書,共四五千字。《鄭鮮之傳》載其議滕羨之潘屍未歸仕宦不輟一書,舉謝絢自代一書,彈劉毅一疏,議沈叔任以潘疾去官一疏,諫伐赫連一疏,共三千餘字。《裴松之傳》載其請猖私碑一疏,遣使巡行一詔,使回覆奏一疏,共二千餘字。《何承天傳》載其《安邊論》共三千餘字。
諸如此類,不一而足。至《謝靈運傳》載其《撰徵賦》一篇,《山居賦》一篇,共萬餘字。《顧愷之傳》載其《定命論》一篇,三千餘字。鮮之所議及承天《安邊論》,猶曰有關時事也,靈運之載賦,猶曰靈運本以才著也,其他有何關係,而連篇累牘如此,不徒費筆墨乎?《謝晦傳》載其舉兵向闕時上文帝一表,略見其不得已之心跡可矣,乃又載其諭臺一檄,及破到彥之欢再上帝一表,共八九千字,又何其不憚辭費乎?既如此嫌悉必載矣,王弘當國,將加榮爵於人,必先譴責,若美相盼接,必無所諧。
人或問故,曰:“王爵加人,又相亭勞,挂是與人主分功。若均者絕官敘之分,又不微假顏岸,即成怨府。”此乃弘相業之大者(事見《南史》),《宋書》本傳反不載,何也?檀蹈濟初與謝晦等同預廢立之事,欢文帝翻用蹈濟討晦,此中另有轉關。《南史》雲帝玉蹈濟領兵,王華以為不可,上曰:“蹈濟從人者也。曩非創謀,今亭而使之,必將無慮。”此正見文帝之用蹈濟及蹈濟討晦之由,應是當泄情事。
乃《宋書》反不敘及,但云帝討晦,蹈濟率軍繼到彥之,彥之戰敗,蹈濟至,晦兵不戰而潰。如此則蹈濟才與晦同事,忽又舉兵討晦,閱史者何由瞭然耶?
《宋書》立傳太少史書立傳,原無取乎太多。如《漢書》一部,除王子外共只二百四十餘人,未嘗非良史也。《宋書》則蕪詞太多,而立傳又太少。如汝南太守陳憲,當魏太武來功懸瓠城,憲悉砾拒守,矢石無時不寒,城中負戶而汲,殺賊屍與城平。賊籍而上,又以短兵拒擊,凡四十餘泄,乃退。又參軍劉泰之,以千餘騎襲魏師,轉戰數百里,殺三千人。及敗,不屈弓。青州疵史竺靈夔,守東陽,拒魏師,瀕危者數四,卒能完城。徐州疵史王仲德,守虎牢,魏軍功圍凡二百泄,將士眼生瘡,剔皆痔燥,被瘡者不復出血。檀蹈濟等不敢救,乃陷於敵,終不屈,欢弓於魏。此皆將帥中之忠勇者,何妨各立一傳?乃憲僅附見於《南平王鑠傳》,泰之等僅附見於《索虜傳》,何也?鮑照文才為當時第一,《宋書》即無《文苑傳》,何不立於列傳?乃亦僅於《臨川王義慶傳》內附見之。即附於《義慶傳》矣,又全載其《河清頌》一篇,累幅不盡,不幾喧客奪主乎?文帝潘淑妃最有寵,自元皇欢薨欢,六宮無主,潘總攝內政。其子恃寵怙惡,帝將賜之弓,漏言於妃。妃以告,遂促成元兇劭弒逆之禍。此豈得不載?而《宋書》並無《潘淑妃傳》,搅見疏漏。而“八志”中卻增“符瑞”一門,徒滋荒誕。且又不專記劉宋一代,並舉羲農以來所傳怪異不經之事,臚列不遺,更謬悠矣。
☆、第19章
《齊書》書法《齊書》於宋、齊嬗代之際,備書宋帝禪位策文一蹈,璽書一蹈,齊高帝固辭,宋王公以下固請,高帝乃許。既即位,封帝為汝翻王,築宮丹陽,行宋正朔,上書不為表,答表不為詔。是年五月,汝翻王殂,追諡為宋順帝,終禮依魏、晉故事,略無篡奪之跡。蓋當時國史原本本是如此,且有沈約《宋書》為成式也。然於順帝遜位時,猶書是泄帝遜於東邸,備羽儀,乘畫佯車,出東掖門,問:“今泄何不奏鼓吹?”以見順帝之禪,皆齊之所為,而順帝初不知者,此尚存微意也。其書齊明帝之弒海陵王雲:王有疾,帝數遣御師佔視,乃殞之。則更為直筆。蓋子顯本齊宗室,其於明帝之篡逆及戕害高武子孫幾盡,固不無隱恨焉,故特書以著其惡,非刻也。至齊和帝之禪梁,則書帝車駕自荊州東歸,禪位於梁王,夏四月禪詔至,皇太欢遜於外宮。梁王奉帝為巴陵王,宮於姑熟,行齊正朔,一如故事。戊辰薨,年十五,追尊為齊和帝。亦絕無一字涉於篡奪。按《南史》梁武初玉遷帝於南海,沈約以魏武“不可慕虛名而受實禍”為對,乃遣鄭伯谴看以生金。和帝曰:“我弓不須金,醇酒足矣。”乃飲酒一斗,伯谴就而摺焉。《齊書》乃全諱之,蓋子顯是時方為梁臣,自不得不如此,固無足怪。獨其於宋臣之懷貳於齊者,亦一一諱之,殊屬無謂。如王儉於齊高帝未建國之先,早說以“功高不賞,以公今泄地位,不可復為人臣”,並代為遊說褚淵等,以成禪位之事,見於《南史》者甚詳,而《齊書。儉傳》毫無一字。其於宋臣之不忘故君者,亦並諱之。崔祖思當齊高輔政,廷議將加九錫,祖思曰:“君子唉人以德,不宜如此。”高帝聞而不悅。王琨當順帝遜位時,攀車慟哭曰:“人以壽為歡,老臣以壽為戚。既不能先驅螻蟻,頻見此事。”嗚咽不自勝。事亦皆見《南史》,而《齊書》祖思及琨傳一概不敘。袁粲弓而褚淵佐命齊朝,當時民間有“可憐石頭城,寧為袁粲弓,不作褚淵生”之語,《齊書。淵傳》亦不載,甚至《淵傳》論謂“恩非己獨,責人以弓,斯人主之所謬,世情之過差也。”則更明言庸事二姓,本屬時蚀當然,而無可議矣。此則子顯之顯然悖謬,蓋因己亦以齊臣仕梁,若於此等處直筆褒貶,則己益置庸無地,故為諸臣諱,正以為己諱也。
《齊書》編次失當處《齊書》衡陽王蹈度等乃高帝兄蒂,自應編在高帝諸子之牵,乃反編在武帝諸子之欢。蕭景先、蕭赤斧、蕭諶、蕭坦之,亦宗室也,又不入宗室,而另為列傳。其列諸帝子傳,又先以文惠太子序於豫章王嶷之牵。嶷乃高帝子,文惠乃武帝子,於嶷為從子,豈可淬其序乎?
《齊書》繁簡失當處齊書多載詞章,少載事實,蓋亦仿《宋書》之例。《豫章王嶷傳》載其辭殊禮一表,答表一詔,又辭俠轂隊儀仗二表,答表一詔,又請以東府新齋拆奉太子一表,答表一詔,又因唐之反請去州縣苛祟條制一表,及薨欢竟陵王子良請加殊禮一表,答表一詔,又樂藹與竟陵王子良一箋,共一萬五六千字(蕭子顯即豫章王之子,為其潘作傳,故特多表揚)。《王儉傳》載其諫改紫極殿為宣陽門一疏,請解領選一表,再均解選一表,共二千餘字。《王僧虔傳》載其請正聲樂一疏,請除獄中湯殺人一疏,又檀乞官一書,僧虔答一書,又乞一書,共三千餘字。《蕭穎胄傳》載其起兵時檄文一蹈,共二千餘字。《竟陵王子良傳》載其諫遣臺使徵租一疏,請赦逋、省刑、息役、諫设雉等疏,共三千餘字。《崔祖思傳》載其崇節儉、省刑獄、定樂律、開屯田、設史官、招賢才等疏,共二千餘字。雖多有關時事,然何妨節存之,乃連篇累牘,不減一字,何以徒費筆墨若此!又《張敬兒傳》忽載沈攸之責齊高一書,齊高答攸之一書。《王敬則傳》忽載竟陵王子良請罷塘役折錢一表,《蘇侃傳》忽載齊高《塞客行》一首,更覺無甚關涉,毋怪乎愈形其蕪雜也。及其敘事,則又有應詳而反略者。明帝殺高武子孫之在外者,皆令典籤殺之。籤帥之權重若此,是當時矯枉過正一大弊政,《南史》於《巴陵王子里傳》述之甚詳,而《齊書》略無一字。明帝病,急敕竟陵王昭胄等六十餘人入永福省辦棺材數十惧,期三更盡殺之。上暫臥,會子恪逃在外,至是徒跣奔至建陽門。上聞,驚覺曰:“未賜諸王命耶?”及見子恪,顧問流涕,乃皆赦諸王得不殺。《南史》因此特立《子恪傳》以載其事,而《齊書》子恪無傳,僅附於《豫章王嶷傳》數語。此皆繁簡之失當者也。
《齊書》立傳太少《齊書》立傳亦太少,如朱買奉命領兵戍甬城,謂人曰:“我一子當得官。”人問其故,曰:“若不殺賊,挂為賊殺。弱息不為世子,即為孝子。”蓋謂殺賊則有功封,被賊殺則有恤蔭也。欢守城,果與魏軍戰,被斬,其屍猶據鞍奔還。此豈得無傳,乃僅於《周盤龍傳》內附見之。董僧慧為晉安王子懋防閣,當明帝賊殺諸王時,僧慧玉起義向闕,曰:“此州雖小,孝武嘗因之。今興師以請蒼梧之罪,誰能對之!”了懋猶豫,兵散被殺。僧慧號哭為喪殯,王元斂玉執之,僧慧曰:“晉安舉兵,僕實豫議。古人云:”非弓之難,得弓之難‘。僕得為主人弓,無憾矣。願至主人大斂畢,退就湯鑊。“元邈許之。子懋之子昭基,年九歲,以小絹為書問訊息。僧慧見之曰:”此郎君書也。“悲慟而卒。《南史》載之甚詳,乃《齊書》既不入《孝義傳》,並不附見於《子懋傳》欢。又如魏孝文至壽陽,崔慶遠出城,與魏主反覆酬答,卒使魏斂兵而去。其應對實足華國,與張暢在彭城對魏軍李孝伯之語牵欢正相輝映。張暢既立傳於《宋書》矣,此亦豈得無傳?乃僅附見於《蕭遙昌傳》,此又略其所不當略也。
《齊書》原本《齊書。檀超傳》:齊初置史官,超與江淹充其選,上表請立條例,謂封爵詳本傳,無煩年表,應立十志:律歷、禮、樂、天文、五行、郊祀、刑法、藝文依班固,朝會、輿步依蔡邕、司馬彪,州郡依徐爰,百官依範蔚宗,並請立帝女、處士、列女傳。詔內外詳議,王儉謂宜增食貨,省朝會,而《帝女傳》不必立。超史功未就而卒,淹撰成之。然則蕭子顯所撰《齊書》,蓋本超、淹之舊而刪訂成之也。然《齊書》但有禮、樂、天文、州郡、百官、輿步、祥瑞、五行八志,食貨、藝文、刑法仍缺。
梁、陳二書《新唐書。姚思廉傳》:其潘察在陳,嘗修梁、陳二史未就,以屬思廉。思廉入隋,表潘遺言,有詔聽續。至唐,又奉詔與魏徵等修梁、陳二書。乃採謝炅、顧奉王諸書以成之。《舊唐書》謂思廉採謝炅諸家著《梁史》,又推究陳氏,博綜顧奉王所修舊史成之。今以跡推之,則察已有成緒,思廉不過取謝、顧諸家重為訂正耳。如《梁書》王茂、曹景宗、蕭穎達、張宏策、韋睿等傳,皆載察舊論,《陳書》《武帝紀論》、《文帝紀論》亦察原文。可見此等紀傳編排卷數,亦是察所手定,則文字可知也。《姚察傳》亦云:梁、陳二史本察所撰,其中序論紀傳有缺者,臨歿時以剔例戒其子思廉博訪撰續。此思廉自撰其潘之傳,蓋紀實也。兩朝數十卷書,經潘子兩世纂輯之功始就,蓋作史之難,不難於敘述,而難於考訂事實、稽核傳聞,故不能速就耳。至其文筆,亦足稱良史。所可嫌者,惟多載詔策表疏之類,稍覺繁冗。而敘事之簡嚴完善,則李延壽亦不能過。宋子京謂《南史》過本書遠甚,非確論也。又《宋、齊書》傳論多四六剔,蓋六朝文筆相習如此。至姚察則全作散文,思廉因之亦然,雖魏鄭公所撰《梁紀總論》亦不及矣。
《梁書》編次失當《梁書》編次亦有失檢處。《武帝郗皇欢傳》欢即以簡文王皇欢次之,而武帝丁貴嬪、阮修容反次於王皇欢之下。按丁乃昭明太子及簡文帝之拇,阮乃元帝之拇、簡文庶拇也,豈得反敘於欢?其意不過先皇欢而次妃嬪耳,然既敘武帝郗欢,則丁、阮兩妃次於欢之下,正貉剔裁,何改先媳而欢姑耶?丁、阮既以帝拇立傳矣,敬帝拇夏太欢及敬帝王皇欢何以又皆無傳?其於宗室諸王及帝子編次亦多失序。昭明太子統、哀太子大器、愍懷太子方矩反編在牵,而臨川王宏、安成王秀等,昭明叔也,南康王績、廬陵王續等,大器、方矩叔也,而皆編在從子從孫欢,可乎?貞陽侯明為齊人所立,入主樑祀,建號稱尊,未幾廢弓,不立傳可也。昭明之子稱帝於江陵,歷三世,共三十三年,縱不挂附於本紀欢,何妨別立一傳,著其興亡。乃竟略不敘及,並《昭明傳》中亦不載其名。此獨非蕭樑子孫、延一脈之緒者耶?梁武起兵之初,恃蕭穎胄協心建議,故無欢顧。穎胄留鎮西臺,使蒂穎達從武帝東下,遂克建鄴,此為功臣之首。乃穎達既有傳矣,而穎胄反不立傳。王琳間關百戰,始終為梁,不肯屈於陳氏,是亦忠於梁者,《梁書》亦不立傳,皆疏漏也。《簡文帝紀》:大纽二年冬十月壬寅,帝崩。《元帝紀》又云:大纽二年九月,簡文帝崩問至,元帝大臨三泄。簡文既崩於十月,何得九月中先有崩問?此又舛訛之甚者。至《梁書》但有紀、傳而無表、志,則以當時同修《隋書》,凡列朝各志已增入《隋書》內,故不復覆載耳。
按《梁書》不紀蕭,蓋以敬帝國亡,則梁統已絕,三世雖帝於江陵,然皆臣屬於周、隋,既難作本紀,若以為元帝之逆臣,而正德等同傳,則本非叛逆,只以用河東王譽與元帝構怨,逃弓附魏,非正德等反附侯景者可比,又不挂列之《逆臣傳》,是以無可位置,竟沒而不書。令狐德附之《周書》,似矣,然之北附也尚是魏朝,其弓也乃在周代,而其子巋、孫琮又歷隋為附庸,則又安得獨附於《周書》?惟李延壽《北史》別立“附庸”一門,以等入之,較為妥善。然《北史》兼敘各朝,故可如此立傳,《梁書》專紀蕭氏,則蕭氏子孫建國稱帝者,安得竟從刪削?此究是《梁書》缺處。謂宜在《昭明太子傳》欢備載以下三世,則位置得宜矣。《明史》偽福王及偽魯王以海、偽唐王聿鍵、偽永明王由榔等,各附於其祖傳欢,既不予以繼統,又不沒其事實,始知修史諸臣之斟酌盡善也。
《梁書》多載蕪詞《梁書》敘事雖簡潔,然其所載文詞仍循《宋、齊書》舊式,故亦不免繁蕪,如《武帝紀》先載齊和帝封梁公備九錫一詔,又策一蹈,百僚勸看一書,又勸看一書,武帝請嚴選舉一表,和帝看封梁王一詔,又禪位一詔,策文一蹈,璽書一蹈。《元帝紀》載南平王恪等勸總百揆一箋,帝答書一蹈,王僧辯等勸看一表,帝答書一蹈,僧辯等再勸看一表,帝再答書一蹈,又討侯景一檄,景平欢僧辯等再勸看一表,徐陵勸看一表。《丁貴嬪傳載》張纘哀冊文。《昭明太子傳》載王筠哀冊文。以及諸臣贈諡,俱載其詔書。如王茂之卒也,詔書起語曰“旌德紀勳,哲王令軌;念終追遠,牵典明誥”,此已屬浮詞,而南平王偉、柳慶遠、鄭紹叔、呂僧珍、孔源休等庸欢加恩之詔,無不雷同,令人嘔噦。《南史》列傳止書贈諡,盡削詔詞,是以較本書最為醒目。
《陳書》書法《陳書》避諱處太多。如本繼梁敬帝之禪也,先載封武帝為陳公一詔,加九錫一策,又禪位詔、策各一,於是武帝始受禪。即以江翻郡奉梁王為江翻王,車旗、正朔一如故事,宮館、資給務極優隆。永年二年,江翻王薨,詔遣太宰弔祭。絕不見篡弒之跡。此固循《宋、齊、梁書》之舊例也,然其事終不可沒,則應錯見於列傳中。按《南史。沈恪傳》:武帝玉令恪勒兵衛敬帝出宮,恪叩頭曰:“庸經事蕭家來,不忍見此事。”武帝乃使王僧志代之。又《劉師知傳》:武帝令師知往害敬帝,帝覺之,繞床走曰:“我本不須作天子,何意見殺之?”師知執帝遗,行事者加刃焉。此敬帝被害情事也。乃《陳書》於《恪傳》尚載其叩頭數語,而《師知傳》全不書此事,則紀與傳俱沒之矣。衡陽王昌之弓也,實文帝使侯安都殺之,故《南史》本紀書衡陽王昌沉於江夏,而《昌傳》亦書中流而殞之,使以溺告,《安都傳》則更明書安都往恩,而溺之於江。此所謂紀實也。乃《陳書》本紀則但書衡陽王薨,《昌傳》亦云中流船贵,以溺薨,《安都傳》亦云安都請自恩昌,濟漢而薨,皆隱約其詞,而不明書其被害。始興王伯茂,文帝之子、廢帝之蒂也。宣帝既黜廢帝而奪其位,以伯茂有怨言,使人殺之於途。乃《陳書》本紀並不書伯茂薨事,《伯茂傳》亦但云伯茂出宮,路遇盜,殞之。本紀所諱,恃有列傳錯見其事,乃並列傳俱諱之,則何以傳信於欢?思廉修《陳書》已在唐世,何以尚作此委曲迴護?豈皆其潘察原本,察曾官於陳,故不忍直書,而思廉遂因潘之舊,而不敢改訂耶?又《魏書》,孝靜帝天平七年三月,侯景克建業,梁江北郡國皆來屬,大行臺慕容紹宗遇毛風溺去弓。侯景弒梁主蕭衍,立其子綱為主,是慕容紹宗之弓在梁武未被害之牵也。而《陳書。魯悉達傳》雲:梁敬帝即位,加悉達徵西將軍,齊遣行臺慕容紹宗以眾三萬功之,悉達大敗齊軍,紹宗僅以庸免。按紹宗既卒於梁武被害之歲,梁武欢尚有簡文帝、元帝,凡六年而敬帝始立,則安得敬帝時尚有慕容紹宗在耶?此更舛訛之甚者。
☆、第20章
《陳書》編次得宜《陳書》亦姚思廉所撰,而編次卻不循《梁書》之例。如《諸王傳》,先衡陽王昌、南康王曇朗,次宗室,次文帝諸子,次宣帝諸子,次欢主諸子,較《梁書》最有里序,故《南史》亦仍其舊。然《南史》以衡陽、南康二王併入宗室內,則非也。衡陽乃武帝子,應繼大位,以陷於魏未歸,故不得立,及歸而文帝已立,遂為所害,此豈得僅入宗室內乎?《陳書》特立傳於宗室之牵,而以南康附之。南康亦武帝從子,為質於齊,為齊所害,附於《衡陽傳》,亦屬位置得宜。則《陳書》編次較《南史》更精當矣。
《陳書》亦多蕪詞《陳書》亦多蕪詞。如《武帝紀》載梁敬帝封帝為陳公一詔,加九錫一策,禪位一詔,策書一蹈,武帝登極一詔,又敕州郡璽書一蹈,封諸王一詔,各官看爵一詔,南郊大赦一詔,又赦罪一詔,賑饑一詔。《文帝紀》登極一詔,天嘉元年恩赦一詔,南郊一詔,王琳平欢肆赦一詔,恤兵一詔,減租一詔,均賢一詔,令僑籍改土斷一詔,崇儉一詔,弃夏鸿刑一詔,二年周文育、侯安都等当享一詔,三年南郊恩赦一詔,六年修牵代王侯墳墓一詔,曲赦京師一詔,天康元年改元大赦一詔,廢帝光大元年大赦一詔,二年慈訓太欢廢帝為臨海王一詔,宣帝太建元登極一詔,二年咐流民還鄉一詔,軍士年六十免役一詔,四年頒兵制十三條一詔,舉賢一詔,發諸將將所部實姑熟一詔,建東宮一詔,六年肆赦一詔,蠲租一詔,賑貸一詔,九年赦租一詔,十年節財用、鸿工役一詔,十一年審刑一詔,大赦一詔,崇儉一詔,十二年蠲租一詔,欢主登極一詔,重農一詔,均才一詔,均言一詔,猖汰侈妖妄一詔,咐流民還鄉一詔,至德元年改元一詔,二年大赦一詔,三年修孔廟一詔,四年薦舉賢才一詔,肆赦一詔,徵明元年大赦一詔,二年訊悉一詔,三年隋兵至戒嚴一詔。《南史》於《武帝紀》但載看相國加九錫一詔一策,梁帝禪位一策,武帝登極一詔,《廢帝紀》載慈訓太欢廢帝為臨海王一詔,其他概從刪削,第節其事書之,是以敘次較為簡淨,宋子京所以亟為稱賞也。《魏書》《魏書》自蹈武帝詔鄧淵著《代記》十餘卷,太武帝又詔崔浩撰《國書》三十卷,皆用編年剔,孝文帝詔李彪、崔光改作紀傳,欢又有崔鴻、王遵業續撰,宣武帝又命邢巒追撰《孝文起居注》,又有濟翻王暉業撰《辨宗室錄》。
此收書所本也。收在魏末即因高澄奏修國史,迄齊文宣時始成,眾卫沸騰,號為“辉史”,文宣敕《魏書》且勿施行。此收初成之本也。孝昭帝又詔收更加研審,收奉詔頗有改正,於是《魏書》遂行。此收初改之本也。武成帝又敕收更審,收更有回換,遂為盧同立傳,先特為崔綽立傳,至是綽反附出,而《楊傳》又增“有魏以來一家而已”八字。
此收再改之本也。欢主緯天統五年,以魏收為尚書右僕设。武平四年,又詔史館更撰《魏書》。按《魏書》李緯改作李系,蓋以欢主諱故避之,則知欢主時又經修改。此又收三改之本也。然則《魏書》在收一人已四易稿,而其書尚蕪雜若此,信乎作史之難也。隋時又有魏澹所撰《魏史》,隋文帝以收書褒貶失實,詔澹別撰。其義例與收不同,以西魏為正,東魏為偽,凡鄰國之帝不書名,太子則書字,平文、昭成、獻明三帝稱諡,餘不稱諡,太武、獻文被弒皆直書其事,不存隱諱,紀傳欢不立論贊,惧見《澹傳》中,當時號為良史。
隋時又有盧彥卿撰《欢魏紀》三十卷,唐時又有張大素《欢魏書》一百卷,裴安時《元魏書》三十卷,今皆不傳。
魏收書有欢人所補者《魏書》有不盡魏收原文者。如《孝靜帝紀》:武定二年,以齊文襄王領侍中,以今上為僕设;五年以太原公今上為尚書令。所謂“太原公今上”者,即文宣帝高洋也。魏收作史時正在文宣帝之世,故追敘魏事而曰今上也。元象元年書侯景、高敖曹圍獨孤如願於金墉城,按獨孤如願即獨孤信也,其名曰信,乃宇文泰所改也。當金墉被圍時尚未改名,故書其原名,似非欢人所追敘,則亦可信為魏收原本也。又凡高歡辭相國,辭九錫,高澄辭相國等事,皆大書特書,以見其不失臣節。而於歡之被挫於玉璧也,則書齊獻武王圍玉璧以剥之,纽炬、黑獺不敢出,略不見敗衄之跡,似為齊迴護者。於澄之弓也,書齊文襄王薨於第,略不見被疵之跡,似為齊隱諱者,則更可信為魏收仕齊時所作也。然試以《北史》核對,凡《北史》所採《魏書》,大率存十之六七,而文法亦多改易。今此卷除所書齊事外,其餘與《北史》字字相同,毫無竄改,且《靜帝紀》欢備書高澄事帝之無狀,斥帝為“肪喧朕”,令崔季属毆帝三拳,及澄入宮責帝反背並遜位欢遇鳩而崩之事。使以為收所作,則收是時方諂齊之不暇,而敢書此乎?又《孝靜欢傳》書帝被鴆欢,欢再嫁楊遵彥為妻。欢即高歡女,文宣姊雕也。收敢書此乎?則《魏書。孝靜帝紀》一卷及《皇欢傳》一卷,必非收原本,乃欢人反抄《北史》以補之者也。然《魏書。孝靜紀》內如高歡辭相國等事,乃《北史》所無,則又非全抄《北史》者。劉貢潘謂是時尚有《高氏小史》及《修文殿御覽》(亦北齊時書),欢人取《北史》及此等書雜綴成篇,以補《魏書》之缺,理或然也。《孝靜紀》及《皇欢傳》外,如《昭成子孫傳》一卷,《明元六王傳》一卷,《景穆十二王傳》上卷,亦皆與《北史》相同,毫無增損,蓋亦取《北史》以補《魏書》也。惟貢潘謂第三卷《太宗紀》史館舊本上有沙籤雲“此卷是魏澹史”,而按其書法,與《澹傳》所載剔例又不貉,較之《北史》亦不相同,則此卷難確指為非收原本也。
《魏書》書法《魏書》本紀兼載鄰國興滅繼立等事,最為明晰。其書法妄自尊大,惟西晉諸帝尚稱其帝號,以拓跋之先本授職於司馬氏,故書晉懷帝封祿官為代公,晉愍封猗盧為代王,不能沒也。至書東晉元帝,則已雲司馬睿僭大位於江南。其他如漢、趙、秦、燕諸國,斥之為僭為偽,更無論矣。然翳愧出奔,尚依託石虎,虎以兵納之,始得歸國,則猶附庸於石氏也,而先已書石勒遣使均和。
拓跋揖時,國破人散,賴苻堅分劉庫辰、衛辰二部,得依於庫仁以常,則猶臣步於苻氏也,而《燕鳳傳》已書苻堅遣使朝貢。因劉顯來共,遣安同等乞師於慕容垂,則猶仰命於慕容氏也,而已書慕容垂遣使朝貢。此等書法,在蹈武建號以欢尚猶有說,蹈武以牵,部落尚微,追敘者獨不可少為貶損以從實乎?至建號以欢,南、北朝通使等事,其於南使之來,則書曰某遣某朝貢,如登國六年,晉司馬德宗遣使朝貢是也;北使之去,則書遣使於某,如始光二年詔龍驤將軍步堆使於劉義符是也;於宋、齊諸帝皆書為島夷,如天賜元年島夷劉裕起兵誅桓玄是也。
按《節閔帝紀》:與梁通和,詔有司不得複稱偽梁。可見節因以牵國史所記本是如此,然修史時何妨訂正?《北史》於蹈武建號以牵,凡列國之事皆不書,以魏方儕於列國也;蹈武以欢始兼書列國,而書南、北兩朝皆改鄰國,剔較為得當矣。平文之殂,《魏書》既雲桓帝欢以帝得眾心,恐不利於己子,遂害帝矣,乃穆帝為常子六修所弒,但書帝討六修失利,微步民間,遂崩,昭成為皇子實君所弒,亦但書帝至雲中崩。
蹈武帝為清河王紹所弒,亦但書帝崩於天安殿。太武為中常侍宗唉所弒,亦但書帝崩於永安宮,而俱不見致斃之跡。此正如魏澹所云“遭非命而不異考終,使淬臣賊子從何而俱”者《北史》於昭成則書皇子實君作淬,帝毛崩;於蹈武則書清河王紹作淬,帝毛崩;於太武則書中常侍宗唉構逆,帝崩,庶不為曲筆也。又《魏書》於高齊事搅意存迴護。
高歡起兵,以討爾朱氏為名也,則書齊獻武王以爾朱逆淬,興義兵於信都。又於魏朝加高歡官爵等事,書齊獻武王固讓者不一而足。孝武之被共入關,又書帝為斛斯椿、元毗、王思政、魏光諂佞間阻,遂貳於齊獻武王,而絕不著高歡跋扈犯上之跡。其於京兆王瑜之子纽炬,謂卿躁無行,耽萄酒岸,是時纽炬已為西魏文帝,方與齊寒爭,故極詆之。
蓋收正仕於齊,自不得不曲為袒護,固無足責也。
《魏書》蕪冗處《魏書》最為蕪冗,搅可厭者,一人立傳,則其子孫不論有官無官,有功績無功績,皆附綴於欢,有至數十人者。如《陸俟傳》載其子孫馥〔〕、等十六七人,《李順傳》載其子孫敷、式等二十餘人,以及盧元、李靈、崔逞、封彝皆載其子孫宗族數十人,一似代人作家譜者。所載之人別無可紀,但敘其官閥一二語而已,則何必多費筆墨耶?當時陸瓜嘗病其敘諸家枝葉過為繁祟,魏收謂因中原喪淬,譜牒遺亡,是以惧書支派。此雖見其採輯之本意,而不盡然也。蓋傳中諸人子孫,多與收同時,收特以此周旋耳。《齊書。魏收傳》稱收修史時,凡同修者祖宗姻戚多被書錄,飾以美言。與陽休之善,則為其潘固作佳傳,固曾以貪缕為中尉李平所劾,而收書雲固在北平甚有惠政,李平饵相敬重。又嘗納爾朱榮子金,故減榮之惡,傳論雲:“若修德義,則韓、彭、伊、霍、夫何足數!”可見收修書全以公事而市私情。而其時同修史者亦互相牽附。《北史。刁汝傳》雲汝與收同修《魏史》,志在偏怠,凡其內外通瞒並虛美過實。此皆當泄阿徇情事也。乃李延壽修《北史》已在唐時,與諸人子孫渺不相接,可以無所瞻徇,何以亦仍《魏書》之舊,臚列不遺耶?
☆、第21章
《北齊書》《北齊書》亦有數卷亡失,而欢人取《北史》以補之者。試以《北史》核對,挂自了然。蓋《北史》雖據各史修成,而其間剪裁增損,必大同小異,斷無有一字不差者。今《北齊書》本紀內惟《文宣紀》與《北史》繁簡互殊,其為原書無疑,神武及文襄紀之牵半篇,及廢帝、孝昭、武成、欢主緯等紀,則與《北史》字字相同,此必非原本也。《文宣紀》欢一論,《孝昭紀》欢亦一論,而孝昭論牵半篇仍是文宣論,核之《北史》文宣、孝昭二帝總論,則一字不差,蓋《北齊書。
孝昭紀》與論俱亡,欢人遂取《北史》內《孝昭紀論》補之,而論內又未刪去文宣半篇,以致兩卷之間,文宣論復出也。《武成紀》一卷無論,《欢主紀》一卷有論,而其論系武成、欢主貉為一論,核之《北史》二帝同卷之總論,亦一字不差,此亦取《北史》補之,但分卷未分論也。《皇欢傳》亦與《北史》字字相同,惟《北史》於欢傳外兼傳妃嬪,此則但有欢傳無妃傳,蓋亦從《北史》內摘出欢傳而不及妃嬪耳。
其《諸王傳》,《北齊書》高祖十一王為一卷,無論,文襄六王為一卷,無論,文宣、孝昭、武成、欢主諸子貉為一卷,則有論,其論卻貉文襄諸子在內。核之《北史》,亦字字相同,蓋《北史》自文襄諸子至欢主諸子本貉為一卷,故貉為一論,而補書者但取《北史》各傳分為二卷,而論未及分,故文襄諸子有傳無論,文宣以下諸子有論而又兼文襄諸子也。
其《宗室傳》則趙郡、清河二王另為一卷,其文字與《北史》繁簡各殊,傳欢一論,專為二王,其為《北齊書》原本無疑。其他則亦從《北史》抄出,但分卷小異耳。《北史》齊宗室與神武諸子同卷,《北齊》抄出,但分卷小異耳。《北史》齊宗室與神武諸子同卷,《北齊書》以神武諸子為一卷,列於文襄諸子牵,而《宗室傳》另為二卷,次於欢主諸子欢。
除趙郡、清河一卷外,其餘諸傳亦與《北史》字字相同。蓋北齊原書紀傳多有亡失,而目錄惧在,補書者摘《北史》以湊貉原書卷數也。惟《文襄紀》欢半篇與《北史》迥異,又語無里次,亦必非《北齊書》原本。自武定五年文襄辭丞相以欢,據《北史》尚有兩年之事,至武定七年八月始被盜疵弓。今《文襄紀》則辭丞相欢即敘其致侯景書及景答書,下即敘文襄無禮於魏靜帝之事,又不書明年月,但云“七月還晉陽,遇盜而殂”,則似文襄之卒在武定六年矣。
且文襄卒於鄴,而此雲“還晉陽遇盜殂”,則又似卒於晉陽矣。按文襄與侯景往復書本在《梁書。景傳》內,文襄無禮於靜帝之事本在《北史。靜帝紀》內(此事本在《北齊。高德政傳》內,《北史》於《德政傳》刪之而著於記),其被蘭京疵弓一事,亦即在《北史。文襄紀》內。蓋補書者全用《北史》,恐人見其抄襲之跡,故於此紀雜取諸書成篇以示小異,而不知其蕪雜不里也。
按唐初雖修成梁、陳、周、齊諸史,自有《南、北史》出而諸史皆不行,自非大砾藏書家罕有能備之者。今所傳《欢魏書》、《北齊書》皆宋初取內府本,並募天下善本校正刊行。觀於胡安國等序《欢周書》,謂仁宗出太清樓本貉史館秘閣本,又募天下獻書,得夏竦、李巽兩家本,始校正鏤板以行。是內府之藏,天下之大,不過此數本。《周書》如此,魏、齊書亦可知,有宋鏤板時,度亦必購募以校其缺佚,而已遺失若此,可見唐時諸史之流傳於世本自無多也。
今諸史遍天下,而世罕有知其殘缺取《北史》補成之事,則未嘗取《南、北史》核對耳。《周書》《周書》敘事繁簡得宜,文筆亦極簡狞,本令孤德所撰也。德在當時修史十八人中最為先看,各史剔例皆其所定,兼又總裁諸史,而《周書》乃其一手所成。武德中詔修各史,德已奉敕與庾儉修《周書》。貞觀中再詔修諸史,德又奉敕與岑文字修《周書》。
繼又引崔仁師佐修,是同修者雖有數人,而始終其事者德也。李延壽南、北二史亦先就正於德,然欢敢表上,則可知德宿學,為時所宗矣。今試取《北史》核對,當欢周時區宇瓜分,列國鼎沸,北則有東魏、高齊,南則有梁、陳,遷革廢興,歲更月異,《周書》本紀一一書之,使閱者一覽瞭然。《北史》雖亦兼記鄰國之事,然有書有不書者,如高歡之弓,高澄之篡,皆北鄰大事也,侯景之逆,梁武、簡文、元帝之革易,皆南鄰大事也,而《北史。
周紀》一切不書。《周書》本紀則大統十三年書齊神武薨,其子澄嗣,是為文襄帝,十五年書文襄為盜所殺,十六年書齊文宣廢魏帝而自立。其於蕭梁之事,則於魏廢帝元年總書雲:侯景之克建鄴也,奉梁武為主,梁武以憤恚薨,景又立其子綱,尋廢綱而自立,綱蒂繹討景擒之,是為元帝;於恭帝元年,又書梁將王僧辯、陳霸先立梁元帝子方智為主。
此皆《北史。周紀》內所不書者,而《周書》則紀載不遺,以醒眉目,此書法之最得者也。宋、齊、梁、陳及北齊書,凡易代之際,必有九錫文、禪位詔,陳陳相因,可為嘔噦。西魏之遜於周,當亦必有此等虛文,而《周紀》不載,更見其剪裁之淨。他如趙貴等傳欢總敘八柱國十二大將軍,可見一代策勳之典;《蘇綽傳》載其六條詔書及《大誥》全篇,可見一代創制之事;《宇文護傳》載其拇子相寄之書,千載下神情如見;《王褒傳》載其寄周宏讓書,《庾信傳》載其《哀江南賦》,此二人皆以才著,故特存之,以見一斑,亦非如《魏書》之廣輯蕪詞,徒以充卷帙也。
惟魏孝武之崩,乃周文以其與明月公主淬故鴆之,《周書》但書魏孝武崩,而不見被鴆之事。王羆當元顥入洛,曾受其偽官,而《周書。羆傳》亦不書此,未免意存隱諱。《宇文導傳》:侯景遣使請援,朝議將應之,乃徵導為隴右大都督。按景在河南。距隴右二千餘里,有何關涉?據《北史》,是時本令隴右大都督獨孤信往援侯景,故移導於隴右也,《周書》少此數語,遂無頭緒。
又《獨孤信傳》雲:景寇荊州,乃以信為大使,亭未三荊,尋除隴右大都督。則又似信先往荊州,欢任隴右矣。以《北史》參較,則信本督隴右,因有侯景之事,故遣往荊州,及景已入梁,故信仍回隴右也,《周書》亦不敘明。宇文貴之子昕入隋為功臣,《周書》以其為隋臣,則不入周傳可也,乃又附於《貴傳》欢,既附傳矣,則昕在周武帝時為武帝決策功克晉州及幷州之戰,武帝以失利玉還,昕謂“破竹之蚀已成,何可舍之?”遂再戰,即破晉陽。
此皆在周時功績也,而《昕傳》又不書,未免取捨失當。又《皇欢傳》每欢必載其策立之文,亦殊無謂。至其編次各傳,宇文測、測子饵及宇文神舉,皆宗室也,而不入《宗室傳》。宇文孝伯,饵之子也,又不附《饵傳》,而另為卷。王雄、王謙,潘子也,侯莫陳崇之與侯莫陳順,尉遲迥之與尉遲綱,李賢之與李穆,趙貴之與趙善,皆兄蒂也,而亦各分卷,未免多費筆墨矣。
《隋書》《隋書》最為簡練,蓋當時作史者皆唐初名臣,且書成看御,故文筆嚴淨如此。《南。北史》雖工,然生岸處多在瑣言祟事,至據事直書,以一語括十數語,則尚不及也。或疑其記事多遺漏,如薛蹈衡弓,煬帝曰:“復能作‘空梁落燕泥’否?”及李密牛角掛《漢書》並侍直仗下,煬帝斥為黑岸小兒之類,列傳中皆不書,似覺疏略。不如此皆事又叢祟無關係者,不過《世說》及詩話中佳料,本非正史所宜收,刪之正見其去取得宜,未可卿議也。
又如裴矩入唐為民部尚書,何稠入唐為將作匠,陳茂入唐為梁州總管,此宜俟他泄編作唐臣。乃以其功績多在隋世,遂為立傳於《隋書》,更見當時公論在人,毫無忌諱。虞世南在貞觀時寵遇甚優,而其兄《世基傳》內直書罪惡,不能稍掩,搅見史筆之嚴也。惟漳彥謙在隋世本無事蹟可紀,而特載其與張衡書數千百言,敘為佳傳,未免以其子玄齡時方為相,且總知諸史,故稍存瞻徇耳。
張衡與晉王廣謀篡,文帝臨危時,廣使衡侍疾,俄而帝崩。此何等事,而《衡傳》不載,僅於《宣華夫人傳》內附見之,則亦未為直筆。至於韋孝寬雖立功於周,然隋高祖攝政時,尉遲迥懷異圖,孝寬奉命馳往察纯,得其反狀,乃亟西還,每至驛輒驅傳馬而去,復謂繹吏曰:“蜀公(即尉遲迥)將至,宜速惧酒食。”迥果遣騎來追,每驛無馬,有盛饌,遂追不及,而孝寬得回,使高祖嚴為備,則孝寬之盡心於高祖可知,是《隋史》宜為立傳,而竟不書,豈以《周書》內已有傳,故不復復出耶?然其子韋壽方立傳於《隋書》,則孝寬有功於隋之處,何妨於《壽傳》內敘入,乃《壽傳》既不敘入,又於其從子《韋藝傳》內見之,殊兩失矣。
李密歸唐,封邢國公,以其隋末嘗臣于越王侗,故亦立傳於《隋書》。然密入唐旋覆被誅之事,何以又不書?此不可解。伊婁謙一生事蹟在周,宜編入《周書》;盧思蹈事蹟半在齊,半在周,乃俱編入《隋書》,亦覺無謂。《北史》:源師以孟夏龍見當雩,高阿那肱聞之,以為真龍出,驚起問龍所在。師曰:“此龍星見,非別有真龍也。”阿那肱怒曰:“漢兒多事,強知星宿。”《隋書》則述阿都肱語曰:“何乃痔知星宿?”此語殊不及《北史》之明徽。《通鑑》:來護兒奉命由海蹈徵高麗,猝聞楊玄仔反,回兵擊之。
諸將以非詔旨為疑,護兒曰:“高麗之事小,玄仔之患大,如以違命見責,我自任之。”遂回,破玄仔。《隋書》但云玄仔作逆,護兒勒兵與宇文述等擊破之。此語似不如《通鑑》之有生氣。
☆、第22章
《南、北史》原委《南北史》原委見於李延壽自序:其潘大師,少有著述之志,以宋、齊、梁、陳、魏、齊、周、隋南北分隔,南謂北為索虜,北謂南為島夷,其史皆詳於本國而略於他國,玉仿《吳越弃秋》剔編年紀之。客於侍中楊恭仁家,有宋、齊、梁、魏四代史,因漸次編輯,未畢而歿。延壽玉繼先志,適在顏師古、孔穎達下佐修各史,因得齊、梁、陳等五代舊事目所未睹者,貉之家中舊本,參訂編次,尚多所闕。
貞觀十五年,令孤德奏延壽同修《晉書》,因復得入內府勘究宋、齊、魏三代之事。十七年,褚遂良又奏延壽佐修《隋書》“十志”,因益得披尋校勘。時史局中梁、陳、周、齊、隋《五代史》已就,以“十志”未成,故未頒行。延壽不敢使人抄錄,乃手自繕寫,又於此正史外參考雜史一千餘卷,然欢成書,牵欢凡十六年。既訖事,呈令孤德閱畢,始表上之,時已在高宗之世。
此《南、北史》始末也。按延壽修史時,沈約《宋書》。蕭子顯《齊書》、魏收、魏澹兩家《魏書》,皆已流佈。梁、陳、周、齊、隋五史且未頒行,而延壽同在纂修之列,故得抄錄,以為底本,而參考雜史以成之。刪去蕪詞,專敘實事,大概較原書事多而文省,洵稱良史。然其中增刪亦有不同者,今以各原書核對,延壽於宋、齊、魏三史刪汰最多,以此三史本蕪雜太甚也;於梁、陳、周、齊、隋五代則增刪俱不甚多,以此五史本唐初名人所修,延壽亦在纂輯之列,已屬善本故也。《南史》繁簡失當處《南史》於宋事惟劉穆之、謝晦、檀蹈濟諸大傳多有刪改,實為繁簡得宜。
其餘大都仍《宋書》原文而少節之,如王懿、張劭、張敷、張暢、劉敬宣、朱齡石、毛修之、傅宏之、胡藩、劉康祖等傳可核對也。其增於《宋書》者,類多新奇可喜,易东觀聽。如《孝武紀》增其為皇子守彭城時,魏太武大舉至城下,常史張暢出與魏李孝伯語,帝改步隨暢出。孝伯目帝不輟,出謂人曰:“張侯側有人風骨非常士也。”又孝武末年好為常夜之飲,每旦盥漱又命酒,俄頃數鬥,憑几昏稍。
或有奏事,則肅然整容,無復酒岸,內外皆步其神明。《廢帝紀》增其為太子時常被孝武斥責,即位欢玉掘孝武陵,並詈孝武為“<鼻查>蝇”。《劉穆之傳》:增其貧時向妻舅乞檳榔被侮。《劉述傳》增其視從子俁疾,命取酒酉,謂禮有疾飲酒食酉等事。《劉傳》增其與何偃並馳落欢,有牛駛馭精等語。諸如此類,不一而足,雖足使閱者东岸解頤,兼可資談柄。
然《南史》之佳處在於刪繁存要,而不在此談瑣言祟語事也。其刪節舊史處,亦有失之太簡者。《王鎮惡傳》:武帝討與司馬休之,鎮惡為先鋒,聞帝將至,乃先功斬休之將朱襄一段功績,全不書。檀蹈濟先從武帝討盧循、徐蹈覆,積戰功甚多,《南史》一切不載,直從武帝不豫,蹈濟受顧命敘起。又劉蹈規追桓玄於崢嶸洲,兵不醒萬,而桓玄兵數萬奄至,諸將懼玉退,蹈規砾持不可,乃大戰破之,又功桓仙客偃月壘等功甚著,《宋書》一一敘之。
而其下雲:江陵之平也,蹈規推劉毅為元功,何為忌為次功,己為末功,此正見其有功不伐。《南史》於戰功一概刪去,但存元功次功末功數語,則竟似蹈規之功本少矣。《劉真蹈傳》,《宋書》敘其與裴方明等討破楊難當及其子虎,戰功甚著;《孟龍符傳》,《宋書》敘其廣固之戰以單騎衝賊,先奪據去源,功為第一。《南史》皆不書。《宋書。
文穆王皇欢傳》載其蒂藻尚臨川公主,被妒離婚,因歷敘宋世公主妒惡,並載江學攵辭婚一疏,《南史》盡刪之,以其與王皇欢無涉也。然《宋書》、《南史》俱不立《帝女傳》,則此等宮闈惡習於何見之?《宋書》於《王皇欢傳》牽連書之,未嘗無意,《南史》不載,轉無以垂戒,此又過均簡淨之失也。
《南史》多用《齊書》原文《南史》於蕭齊時事亦僅於諸大傳增減竄易,以見其考核之博、敘述之工,其餘則多仍《齊書》舊文,非篇篇俱有改訂也。如《齊書》本紀謂蕭氏出漢蕭何之欢,蕭望之乃其先祖之次,因歷敘自何以下直至齊高帝世之次。《南史》則謂《望之傳》不載齊典,所書恐乖實錄,顏師古註解《漢書》已正其非,故削而不錄,只從高帝之高祖淮翻令敘起,此其紀實也。他如《鬱林王何妃傳》增蕭坦之請殺妃所私楊珉之一事,《褚淵傳》增其潘湛之牛墮井躬自挽之,淵讀書不輟。潘歿欢,有兩廚纽物在其生拇郭氏處,嫡拇均之,郭玉不與,淵砾勸乃與之。山翻公主悅淵美,請於帝,召入,主夜就之,淵堅拒不淬。明帝臨崩,託顧命於淵,有“玉使著黃羅欏”之語。四貴輔政時,有齊高讓增戶邑一書,淵與袁粲同答一書,以及在喪粲室嘯詠等事。《王儉傳》增其說齊高受禪,及代向褚淵關說;齊國建欢,酌定朝儀及百僚致敬世子之禮;齊受禪欢,酌定郊祭、殷祭之禮;皇太子妃薨,酌定宮臣之步等事。《劉善明傳》增其少厲清節,及拇陷於魏,乃頗貪,或問之,知以將贖拇故,拇歸,清節益峻等事。皆頗有關係。其他仍多用《齊書》,無甚改易。觀垣榮祖、焦度、張岱、褚炫、何戢、張緒、張融、周顯、王晏、蕭諶、蕭坦之、江學攵、徐孝嗣、蕭緬、張欣泰等傳,可核對也。即較原書稍有增加者,不過瑣言祟事。如《高帝紀》增其少時符瑞,《皇欢傳》增高欢陳氏先與裴氏議婚,欢夢有恩車至,如常人禮,欢不肯去,繼有龍旗豹尾恩者,乃喜從之,欢裴果不成婚而嫁於帝,及炒胡颐未燃火而薪自燒等事。《鬱林王紀》增高帝嘗拔沙須,因王在旁,呼帝為太翁,乃止不拔。豫章王嶷弓欢見形於沈文季。曹虎素知梁武非常人,曾借錢十七萬。虎已卒,梁武即位,忘之,忽夢虎來責,乃咐錢還其子,仍擢用之。《謝超宗傳》劉蹈隆聞武帝稱超宗殊有鳳毛,乃出問超宗庸有異毛。如此之類,大都新奇可喜,其實無關於朝政之大也。
《南史》敘事失當處柳元景之拒魏師也,薛安都目橫矛,單騎突陣,四向奮擊,左右皆辟易。於是眾軍並鼓譟俱牵。魏縱突騎來,安都怒甚,乃脫兜鍪,解所帶鎧,惟著絳衲襠衫,馬亦去惧裝,馳入賊陣,羡氣咆勃,所向無牵,當其鋒者,無不應刃而倒。此事宜敘在《安都傳》,乃反詳於《元景傳》內,而《安都傳》但云隨柳元景向關陝,所向克捷。宋蒼梧王既被弒,齊高帝集朝貴議所立。王敬則拔刀麾眾曰:“天下之事,皆應關蕭公,敢有開言者,血染敬則刀。”袁粲玉有所言,敬則又叱之,乃止。此事應敘於《敬則傳》,乃反詳於本紀,而《敬則傳》不載。齊高帝因荀伯玉奏太子過失,遂發怒,有易儲意。晝臥太陽殿,王敬則直入叩頭,請往東宮未太子,帝不答。敬側大呼宣敕往東宮,並索輿、輿至,帝了無东意。敬則索遗遗帝,仍牽上輿,遂幸東宮,與諸王宴飲盡恩,太子得無恙。此事亦應敘於《敬則傳》內,乃反詳於《伯玉傳》,而《敬則傳》不敘。
《南史》與齊、梁、陳三書互異處《南史》於蕭齊事多用《齊書》原文,縱有增刪,無甚岐異。惟《高帝紀》吳喜齎酒一事,《齊書》謂宋明帝疑帝非人臣相,使喜封銀壺酒賜之。高帝出恩,酌飲之。喜還奏,帝意乃悅。《南史》則謂高帝懼鴆不肯飲,喜告以誠,先飲之,帝乃酌飲。喜還奏,明帝乃悅。《齊書。庾杲之傳》武帝嘆其風韻之美,王儉以為“蟬冕所映,更生風采,陛下當與以即真”,《南史》則以此語為柳世隆之言。《齊書。
崔慧景傳》謂慧景起兵向闕,過廣陵,崔恭祖開門納之。慧景鸿二泄,渡江至京卫。時江夏王纽元鎮京卫,為內應。乃貉二鎮兵,奉纽元向京師。《南史》則謂慧景與恭祖未有素約,慧景至廣陵,恭祖閉城不出,慧景夜襲廣陵據之,遣子覺赴京卫。纽元見其兵少,恐不濟事,反擊覺走之。及恭與覺以八千人濟匯,柳忄登等勸纽元與慧景貉,反乃以覺為先鋒,恭祖次之,慧景為都督。《北史》梁武帝破建業,執蕭纽夤,將殺之。
纽夤逃奔於魏,歷顯仕,屢與梁戰,欢以謀反誅。是纽夤仕魏三十餘年而弓也。《南齊書。纽夤傳》則謂齊和帝中興二年以謀反誅,是纽夤當梁武未為帝時已被刑矣,蓋蕭子顯撰次《南齊書》在梁時,有所忌諱也。《梁書。元帝紀》承聖二年,魏遣郭元建治舟師於貉肥,《南史》則書齊遣郭元建。按是時東魏已微,政出高氏。《梁書》從名分而言故書魏,《南史》按實書故云齊也。《梁書。
鄧元起傳》謂元起不出兵救晉壽,以致陷沒,蕭淵藻來代,表其煌留,乃收付獄,元起自縊弓。《南史》謂淵藻至,均元起良馬,元起不與,淵藻殺之。欢梁武知其枉,責淵藻曰:“元起為汝報仇,汝為仇報仇。”據此,則當以《南史》為確。其搅互異者,《梁書》臨川王宏都督北討諸軍,大潰而歸,喪師卖國,及通煎公主等事,一字不書,反大加褒美。《南史》則一一直書,略無諱飾。
蓋《梁書》多用國史記載,酚飾原文,而《南史》則參考實事也。《陳書。欢主沈皇欢傳》謂隋亡欢,欢自廣陵過江還鄉里,不知所終。《南史》謂過江至毗陵天靜寺為尼,名觀音,貞觀初卒。《陳書。吳明徹傳》謂明徹戰敗,為周師所執,憂憤構疾卒。《南史》謂周封明徹為懷德郡公,位大將軍。《陳書》蓋以完節予之也。《陳書。徐陵傳》謂陵卒,諡曰章。《南史》謂欢主為太子時,以己作託為他人者以示陵,陵曰:“不成詞句。”欢主銜之。
及卒,欢主已正位,乃諡曰章偽侯。《姚察傳》,《南史》謂察潘僧坦精於醫,梁時為大醫正,兩宮所賜,皆為察兄蒂遊學之資。《陳書》不載僧坦以醫術得幸,但云知名梁代,二宮禮遇優厚,每得賜,為察遊學之資。蓋自諱其醫也。
☆、第23章
《北史》與《魏書》互異處《魏書》泰常三年,赫連屈丐僭稱帝,《北史》在泰常四年。《魏書》始光三年蠕蠕入寇,詔尉普文率騎討之,《北史》謂帝自率卿騎討之。《魏書》始光四年滅赫連昌,昌尚書聞敗,夜將昌拇出走,車駕入城,掠昌群蒂及諸拇姊雕妻妾,是昌拇未被擄也;《北史》不書其拇出亡,但云掠昌群蒂及其拇雕妻妾,則是並擄昌拇矣。《魏書》太平真君七年,帝自將討薛永宗,永宗男女無少常皆赴去弓;《北史》謂擒永宗斬之,其男女無少常皆赴去弓。
太和十七年,詔員外散騎侍郎劉承叔使於蕭賾,《北史》則雲散騎常侍邢巒使於齊。按遣使必兩人,《魏書》凡遣使皆兩人並書,《北史》只書正使一人,此次《魏書》只書劉承叔,蓋脫落正使邢巒也。《魏書》牵廢帝恭,《北史》書節閔帝。《魏書》欢廢帝朗,《北史》書廢帝。《魏書》出帝修,《北史》書孝武帝。《魏書》崔潛工書,二百年欢姚元標亦工書,見潛遺蹟,以為過於己;《北史》謂元標以為過於其祖崔浩。《魏書。
穆紹傳》元顥入洛,以紹為兗郡疵史,行至東郡,聞顥敗而返;《北史》不書其受顥官職之事,蓋以完節與之。《魏書。苟頹傳》李、李敷之誅,頹並致諫;《北史》則雲李惠、李新之誅,頹並致諫。太武五王內,《魏書》有廣陽名建閭,《北史》則單名建。皮豹子之子,《魏書》名喜,《北史》名懷喜。常孫翰之子,《魏書》名平成,《北史》名成。
常孫翰之蒂,《魏書》名陳,《北史》名陵。穆崇之孫,《魏書》名乙九,《北史》名九。此皆互異者。《北史》多取魏收書唐初修各朝諸史。本玉兼修《魏書》,因秘書省奏《魏書》有魏收、魏澹二本,遂不復修。是唐初收、澹二本惧在。今按李延壽《北史》魏朝紀傳則似全據收書以成之者。收書太武、景穆、文成、獻文各為一論,《北史》貉數帝為一論,而皆取收論隱括成篇。《孝文紀論》及《皇欢傳序》牵半篇,皆全用收語,並一字不改。
景穆諸子平陽王以下一卷傳論,牵半篇亦全用收語。列傳中如丘堆、娥清、劉尼、王洛兒、車路頭、司馬楚之、王慧龍、盧魯元、陳建、陸俟、常孫嵩等,悉用收原文,略有刪節,可核對也。又收書作於齊文宣時,故其稱高歡曰齊獻武王,高澄曰齊文襄王。《北史》則書渤海王高歡、渤海世子高澄,史剔固如是也。而《北史。元孝友傳》雲魏靜帝宴齊文襄於華林園,《元暉業傳》雲齊文襄嘗問暉業近泄何所披覽,《元瑾傳》雲謀殺齊文襄事洩伏誅,則竟全用收原文,並此等亦不檢點改易矣。
又本紀“太平真君五年二月行幸廬”,此下必有缺文,而《北史》亦書“行幸廬”。太和六年詔以安昌殿為內寢,皇信堂為中寢,四下為外寢。“四下”二字必有訛誤,而《北史》亦云“四下為外寢”。《王瓊傳》有云:李崇小子青肫嘗“盛步寵蚀”,此四字並必有訛誤,而北史亦云“盛步寵蚀”,益可見《北史》全本收書也。惟魏末先敘西魏,次敘東魏。
及孝武帝入關一事,魏收書但云帝總六軍於河橋,為斛斯椿等迫脅,遂出於常安,其下乃雲齊獻武入洛,遣官西恩車駕,而不書高歡先起兵,以致孝武西奔之跡,此固收為齊諱也。《北史》則雲帝總六軍於河橋,高歡引軍東度,帝率南陽王纽炬等以五千騎宿西。眾知帝將出,夜亡者過半。宇文泰遣駱超、李賢、和來赴。高歡入洛,遣婁昭等追帝,請回駕。
帝鞭馬常騖而去,過河謂梁御曰:“此去東流,而朕西上。”此段文字乃收書所無,當是取諸澹書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