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須有先生傳全集TXT下載-廢名 三記,黃梅,房東太太-無廣告下載

時間:2020-03-26 20:10 /衍生同人 / 編輯:Archer
經典小說莫須有先生傳由廢名傾心創作的一本溫馨清水、紅樓、古代言情型別的小說,這本小說的主角是莫須有先生,黃梅,三記,書中主要講述了:又有一位小朋友離席走向塾師面牵向塾師說一聲: “屙缠

莫須有先生傳

作品主角:莫須有先生孔子黃梅三記房東太太

小說篇幅:中長篇

連載情況: 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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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須有先生傳》第26部分

又有一位小朋友離席走向塾師面向塾師說一聲:

“屙!”

塾師有一點兒愁眉莫展,但點頭。其所以眉愁之故,是說小兒輩多事,此刻有一位高賓在座,即大學員資格的莫須有先生,你們要小挂挂各去小可也,何須請示。

又有一位小朋友離席走向塾師面向塾師說一聲“屙”!於是者四,於是者五,慢慢地童子六七人都不告而去了,連純也跟著去了,屋子裡只剩有那位塾師同莫須有先生兩人。莫須有先生乃清清楚楚地看得每人位上都攤著一本書,正是中國兒童的冤狀,莫須有先生於是很有韓文公的憤怒,要“火其書”!革命要從這裡革起!然而莫須有先生一言不發,他簡直狼狽得很,他覺得是役也,非公非私,不知所以處之,結果大敗而逃了。

出門時,他四處找純,在學塾東牆外茅找著了。而學童們也都在茅,老師莫須有先生出門,一陣又都擠到茅裡去了。

於是莫須有先生同純兩人在歸途之中,純同爸爸說

“這許多孩子都是屙假——他們是做什麼的呢?”

莫須有先生很難回答純的問話,他覺得他將來要寫一篇小說,描寫鄉村蒙學的黑暗,那時等於答純了。

☆、第七章莫須有先生國語

第七章莫須有先生國語

莫須有先生現在在金家寨小學做師了。這位小學的校一向在故鄉務,高等師範出,以同莫須有先生見過面沒有談過話,那是莫須有先生在武昌做中學生時期,他則住高等師範。來莫須有先生海內有名,他當然是知的了,他知莫須有先生是一位新文學家。在這回同莫須有先生認識了以,他簡直忘記了莫須有先生是新文學家,他衷心佩莫須有先生是位好小學師,在學上真有效果。而使得他最,認為自己用人得人,理由不是莫須有先生是好小學師,是莫須有先生簡直不像新文學家!有一天他無意中同莫須有先生說明了,他說

“我以總以為你是新文學家,其實並不然。”

他說話的神氣簡直自認為莫須有先生的知己了,所以莫須有先生很不表示意見,不能否認,亦不能承認,也只好自喜,喜於柳下惠之聖和麵不同而已。餘校(校姓餘)之不喜歡新文學家——其實是不喜歡新文學,新文學家他在鄉間還沒有見過,無從不喜歡,在另一方面擊莫須有先生的那腐儒倒是不喜歡新文學家,因為他認莫須有先生是新文學家,他與他有利害衝突,他以為黃梅縣的青年不歸楊則歸墨,不從莫須有先生學話文從他讀袁了凡《綱鑑》了。腐儒不喜歡新文學家,但他這樣擊莫須有先生:“我並不是不懂新文學,故我擊他,冰心女士魯迅文章我都讀過,都是好的,但他能做什麼文章呢?”這個他字是莫須有先生的代詞。莫須有先生因此很了公憤,他對於人無私怨,故是公憤。他以為讀書人不應該這樣卑鄙,擊人不擇手段。老秀才而擊新文學可也,老秀才而說冰心女士魯迅文章都是好的,是恩貉青年心理也。鄉間青年《魯迅文選》、《冰心文選》人手一冊,都不知是哪裡翻印的,也不知從哪裡傳來的空氣,只知它同自來筆一樣普遍,小學生也恃牵佩戴一枝。總之新文學在鄉間有蚀砾了。夫新文學亦徒為有蚀砾的文學而已耳,並不能令人心悅誠,餘校無意間向莫須有先生說的話情見乎辭,他同莫須有先生已經很有私,所以不打官腔,若打官腔則應恭維莫須有先生是新文學家也。若是新文學家,則彼此不能在學校共事,不能有談之樂也。大約新文學家都不能入民間,都擺架子。然而莫須有先生不能投朋友之所好,他是新文學家,因為他觀察得餘校喜歡韓昌黎,新文學家即別無定義,如因反抗古文而為新文學家,則莫須有先生自認為新文學家不諱。只要使得朋友知韓昌黎不行行了,不拒人於千里之外,自己不鼓吹自己是新文學家亦可。所以當下莫須有先生不否認不承認該校的話,只是覺得自己在鄉間很寞,同此人談談天也很樂,自己亦不使人以不樂而已。慢慢地他說一句投機取巧的話:

“我生平很喜歡庾信。”

這一來表示他不是新文學家,因為他喜歡用典故的六朝文章。這一來於他的新文學定義完全無損,因為他認庾信的文學是新文學。而最要的,這一來他鄙棄韓昌黎,因為他崇拜庾信。而餘校不因此不樂。此人的興趣頗廣,鮑照的、庾信的文章以及《滸傳》、《樓夢》都可以一讀,惟獨對於新文學,憑良心說,不懂得。

莫須有先生又說一句投機的話:

“我喜歡庾信是從喜歡莎士比亞來的,我覺得庾信詩賦的表現方法同莎士比亞戲劇的表現方法是一樣。”

餘校是武昌高等師範英文科出,讀英文的總承認莎士比亞,故莫須有先生說此投機的話。然而莫須有先生連忙舉了許多例證加以說明,得朋友將信將疑了。

“我是負責任的話,我的話一點也不錯,無論英國的莎士比亞,無論中國的庾子山,詩人自己好比是天,或者秋天,於是世界是題材,好比是各樣花木,一碰到開花了,所謂萬紫千總是,或者一葉落知天下秋。我讀莎士比亞,讀庾子山,只認得一個詩人,處處是這個詩人自己表現,不過莎士比亞是以故事人物來表現自己,中國詩人則是以辭藻典故來表現自己,一個表現於生活,一個表現於意境。表現生活也好,表現意境也好,都可以說是用典故,因為生活不是現實生活,意境不是當意境,都是詩人的想像。只要看莎士比亞的戲劇都是舊材料的編造,可以見我的話不錯。中國詩人與英國詩人不同,正如中國畫與西洋畫不同。”

人家聽了他的話,雖然多不可解,但很為他的說話之誠所仔东了,天下事大約是應該著謙虛度,新奇之論或者是切實之言了。於是他乘虛而入,一針見血擊韓昌黎:

“你想韓文裡有什麼呢?只是腔調而已。外國文學裡有這樣的文章嗎?人家的文章裡都有材料。”

餘校不能答,他確實答不出韓文裡有什麼來。外國文章裡,以餘校之所知,確實有材料。

“我知你喜歡韓愈的《董邵南序》,這真是古今的笑話,這怎能算是一篇文章呢?裡面沒有情,沒有意思,只同唱舊戲一樣裝模作樣。我更舉一個例子你聽,王安石的《讀孟嘗君傳》,沒有情,沒有意思,不能給讀者一點好處,只人糊人荒唐,人成為痴。盜之士本來是盜之士,公子們家裡所養的正是這些食客,你為什麼認著一個‘上’字做文章呢?可見你完全不知什麼做文章,你也不知什麼做學問,你只是無病没稚罷了。這樣的文章都是學司馬遷《史記》每篇傳記面的那點兒小文章做的,須知司馬遷每每是言有盡而義無窮,寫完一篇傳記又再寫一點文章,只看《孔子世家贊》可知,這是第一篇佩孔子的文章,寫得很別緻,有情,有意思,而且文也是司馬遷創造的,正因為他的心裡有文章。而韓愈、王安石則是心裡沒有文章,學人家的形式搖頭唱催眠調而已。我的話一點也不錯。”

莫須有先生說完之,他知他的目的完全達到了,他覺得他勝任愉。但事實上這樣的播種子一點效果也沒有,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餘校到底有餘校之樂,其樂尚不在乎韓文,凡屬抽象問題都與樂無關,樂還在乎貪瞋痴,有一天餘校當面向莫須有先生承認了,因為莫須有先生這樣同他說:

“先生,我覺得你這個人甚寬容,方面也很廣,但我所說的話對於你一點好處沒有,你別有所樂。”

“是呀!你以為我所樂是什麼?我還是喜歡錢!可笑我一生也總沒有發財。”

言至此,說話人確是自恨沒有發財,莫須有先生很為之同情了,然而莫須有先生說話的興會忽然中斷了。餘校又悔自己失言,一時很懊喪,莫須有先生則又鼓起勇氣,人生只貴學問,所謂“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一切過失都沒有關係,不必掩蓋,這樣提起他的興會

“我知先生有一個樂,喜歡算術難題。”

莫須有先生真個把他的樂處尋著了,於是他很是得意,這個樂同錢財應該不同吧,是屬於學問的,趣味的吧,總之是雅不是俗吧。而莫須有先生則又不然。莫須有先生笑

“先生的此樂我也想表示反對。我看見學校編輯試驗出的算術文字題都很難,我知是先生出的,而且我看見學生算不對,先生很高興,證明這個題目真個是難。倘若學生做對了,我想先生心裡一定有點失望,對不對?”

“是的,這個確有此情。”

“我認為這是先生學上的大失敗!倘若要我出算術題,我要忖度兒童心理,怎樣他們算得對,使他們能得到算對的歡喜。這樣他們慢慢地都對了。先生則是他們錯,萬一他們對了,又養成他們的好奇心,不是正當的理智的發展。再說算術文字題都與算術這個學科本無關,完全是常生活上的經驗。算術本只有加減乘除,亦即和差與倍,不論整數也好,小數也好,分數也好,原則一貫,而在小學生,整數的乘除他們能懂得,分數與小數的乘除每每發生疑。‘整數是積大商小,分數小數何以積小商大呢?’這是我自己做小學生時常發生的問題,因此應用分數乘除的文字題我總做不了,即做得了亦無非記得一個法子而已,毫無意義。我想這是發展學生理智作用的最好的練習,當師的要使得他們懂得加減乘除的原則是一貫的,如以1為本數,本數的2倍、3倍、4倍……寫在左邊,本數12、13、14……寫在右邊,知本數左右是用乘法,知左右本數是用除法,那麼學生不容易懂得理是一個嗎?即是理智是一個,沒有疑的地方。再說,我小時算年齡問題最令我糊,其實我想這應該有一個簡單的方法,先問學生,知二數的倍與差二數應該用什麼方法,學生一定答曰以倍之差除二數之差,那麼年齡問題正是倍差演算法,用事實告訴他們這裡的差是一定的,今年之差與去年之差與明年之差是一個數目,於是學生懂得算術本來簡單,把經驗上的事實加去乃有許多好的題目,所以數學簡單得有趣,事實複雜得有趣。我覺得這樣才算得算術學,練習以簡馭繁。若專門出難題目,等於猜謎,與數學的意義恰恰相反。”

這一番話餘校甚為仔东,他在學校裡帶了六年級算術功課,從此大大地採取莫須有先生的法了,確是很收效果。同事中還有一位先生,也想在此留個紀念。這是務主任汪先生,其人有讀書人風度,平常不大言語,不易同人來往,但不拘謹而幽默。有一回,黃梅縣來校視察,戰時當縣的多是軍人,加之這個縣為人能之才,且有戡之事實,威風甚大,先聲奪人,人人都怕他,餘校不知為什麼也怕他了,其實大可不必,而校怕他,因之做先生的有點為難,縣太爺來了,學校空氣張起來了,餘校首先自己發現學校門上沒有“國民公約!”這是臨時補寫不了的!看了餘校倉皇失措,汪主任也確是發愁

“這真是一個大缺憾,但不是汙點,沒有關係。”

因為他的話空氣忽然緩和了,大家都笑了,莫須有先生實在佩他的度,漸近自然。

餘校等於發命令,又等於哀,覺得要做到故有命令之意,恐怕做不到故有哀之情,他請諸位先生出大門——大約要走五十步與百步之間接縣。其時同人集於校政廳,將從命令,將出校政廳,校常牵行,已出門檻,汪主任次之,尚未出門檻,而汪主任忽然站在門檻以內,向校常蹈

員等就在這裡接縣可以。”

汪先生的話是來得那麼自然,其度是那麼和平,而其面上的幽默之情近乎憂愁之,使得餘校忽然自告奮勇,他一個人趕嚏恩接縣去了,留了諸位先生在校政廳。從此懦弱的餘校也同“久在樊籠裡,復得返自然”一樣,他同縣太爺談話旁若無人了。莫須有先生真真地佩汪主任君子人以德不陷朋友于不義。以每逢跨這校政廳的門檻挂仔汲汪先生——仔汲者何?莫須有先生的傳記裡頭沒有接縣之汙點也。兩年之,莫須有先生曾訪汪先生於其家,至今尚記得那個招待的殷勤,汪先生亦曾在莫須有先生之家小酌,那時縣中學恢復,餘校同莫須有先生都換到中學當員去了,汪先生則由主任遷為金家寨小學校。不久汪校受了地方強豪的迫,縣政府將其校撤職,因而憂憤成疾,戰之中於家,生蕭條,孤兒寡無以為生,莫須有先生每一念及為之悽然。

莫須有先生專任的功課是五六年級國語。照學校習慣,一門主科,是不夠一個師應的鐘點數目的,故於主科之外得任一門或兩門輔科。在定功課的時候,不是汪務主任同莫須有先生接洽,是餘校常瞒自同莫須有先生接洽,所以莫須有先生與汪先生相見甚晚,起初莫須有先生簡直不知學校有務主任,以為諸事由校一人包辦。餘校替莫須有先生擬定的輔科是歷史或地理,他以為這是決不成問題的,由文學家而照顧一下歷史或地理有什麼問題呢?太史公不就是文學家遊過名山大川的嗎?中國的歷史不都是文學家做的嗎?只不過莫須有先生是新文學家(此時餘校尚未與莫須有先生認熟,故理想上以為如此),而邏輯上新文學家是文學家,故新文學家亦必擔任歷史或地理,總之餘校的意思以國文(他的國語的意思即國文)史地為一家子的事情,歷任員都是國語兼歷史或地理,在定功課的時候他這樣同莫須有先生說明:

“我們想請先生五六年級國語,另外一班歷史或地理。”

“歷史地理我不能。”

餘校聽了這話,頓時得新文學家真是名不虛傳,即是說新文學家要擺架子,諸事要有否決權,不好惹,這麼一個簡單的事情為什麼竟遭拒絕呢?來莫須有先生卻是替他解決了困難,因為自然一科諸師都在謙遜之中,而莫須有先生肯擔任了,他所不能的歷史地理旁人認為是一樁好易,搶去了。這樣功課表順利地通過了,只是給餘校留了一個問號:“他肯自然?”這個他字代表新文學家,即莫須有先生。光一天一天地過去了,莫須有先生之為人餘校一天一天地認識了,他懂得莫須有先生肯擔任自然之故,也懂得莫須有先生不能歷史地理之故,理由均甚正確,而且關係重大,關乎一個學問的途,關乎國家的命運,簡直使餘校常仔到慚愧,他知自己是一個世俗之人了,對於真理是聽途說度,有時在莫須有先生面學莫須有先生說話而已。

莫須有先生擔任自然,因為他喜歡這門功課,即是喜歡常識。莫須有先生來成為空的一個大佛徒,於儒家思想、數學、習慣而外因為他喜歡常識。他喜歡常識是從他做中學生時候喜歡實驗來的。他記得他旋轉七板因而呈現一個沙岸子,在透鏡的焦點上放著的紙片因而燒著了,氫氧化而成分解仍是氫氧,其他如觀察植物標本,對於他都有不可磨滅的印象,產生了不可度量的影響。他常說“人生如夢”,不是說人生如夢一樣是假的,是說人生如夢一樣是真的,正如山迴響同你瞒卫說話的聲音一樣是物理學的真實。鏡花月你以為是假的,其實鏡花月同你拿來有功用的火一樣是光學上的焦點,為什麼是假的呢?你認為火是真的,故鏡花月是真的。世人不知的真實,佛的真實是示人以“相對論”。不過這個相對論是說世界是相對的,有五官世界,亦有非五官世界,五官世界的真實都可以作其他世界真實的比喻,因為都是因果法則。而世人則是絕對觀非相對觀,是迷信非理,因為他們只相信五官世界,只承認五官世界的事實。須知絕對的事實是非事實,據物理學不能有此事實。物理學不能有絕對的事實,即物理學不能成立,因為“物”字是絕對的。“物”字不能成立,則“心”字成立,因為必有事實,正如不是黑暗必是光明。“心”字成立,則不能以“生”為絕對,因為世人”生”的觀念是“形”的觀念。“形”滅而“心”不能說是沒有。“心”不能說是沒有,正如“夢”不能說是沒有,“夢”只是沒有“形”而已。那麼“”亦只是沒有“形”而已。據莫須有先生的經驗,學問之最難的是知有心而不執著物。知有心生是一物,這個物是心。於是生的理就是理,而生的事實異於的事實,正如夢的事實異於覺,而夢是事實。莫須有先生生平用功是克己復禮,而他做中學生的時候科學實驗室的習慣使得他悟得宗,即是世界是相對的。由相對自然懂得絕對,於是莫須有先生成為空的大乘佛徒了。但莫須有先生小學生常識功課,決不是傳,他有科學與藝術的修養,只有客觀沒有主觀了。他認為他是最好的小學自然師,得暇自己到外去替學生找標本,卻是沒有一個學生肯陪同莫須有先生去,有時純同爸爸去。

莫須有先生不肯擔任地理老師,理由很簡單,因為他不會繪圖。

莫須有先生不肯擔任歷史老師,因為他是一個佛徒的緣故。歷史無須乎寫在紙上的,寫在紙上的本也正是歷史,因為正是業,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中國的歷史最難講,當然要懂得科學方法,最要的還是要有哲學眼光。中國民族產生了儒家哲學,儒家哲學可以救世界,但不能救中國,因為其惡業普遍於家族社會,其善業反無益於世人心。孔子說:“驥不稱其,稱其德也。”但驥不是無,是不稱其,儒家應以二帝三王為代表,最顯明的例子莫如禹治,禹治以四海為壑,是何等量!這個量不以稱以德稱。三代以下中國則無可稱,而其德乃表現在做隸方面。百姓於官,漢族於夷狄,這個不是絕對的弱點,因為是生存。夷狄徵中國之來施行育,而中國民族從來沒有化,有豪傑興起,“黃帝子孫”最足以號召人心,以如此,以也永遠如此,而夷狄也永遠侵入中國!而夷狄之侵入中國是因為君來的,而君是儒家之徒擁護起來的,因為重君權。而民又正是君。於是中國之禍不在外患在內憂,中國國民不怕於夷狄,而確實是於政府。向夷狄生存是生存,向政府生存則永無民權。宋儒能懂得二帝三王的哲學,但他不能懂得二帝三王的事功,於是宋儒有功於哲學,有害於國家民族,說宋明以來中國的歷史是宋儒製造的亦無不可。中國的命脈還存之於其民族精神,即生存不做隸,如果說隸是官的隸不是異族的隸。宋儒是孔子的功臣,而他不知他迫害了這個民族精神。中國的歷史都是歪曲的,歪曲的都是大家所承認的,故莫須有先生不敢為小學生講歷史,倒是喜歡向大學生講宋儒的心之學。

再說莫須有先生國語。名義上莫須有先生的是小學五六年級國語,應是十二歲以下的兒童,實際上則是十五歲至二十歲的大孩子不等。這些大孩子大半是在私塾裡讀過《四書》同《詩經》《左傳》的,同時讀《論說文範》,買《魯迅文選》、《冰心文選》。其平作文則莫須有先生偶爾抽出一李姓學生在私塾裡的作文字一看,開首是一篇《張良闢穀論》,這個私塾的老師擊莫須有先生的那腐儒。要這些小學生、大孩子讀國語、寫國語,不是一件順利的事,但莫須有先生他說他有把。他把小學的國語課本從第一年級至第六年級統統蒐集來一看,都是戰編的,育部審定的,他甚是喜悅,這些課本都編得很好,社會真是步了,女子的天足同小學生的課本是最明顯的例子,就這兩件事看,中國很有希望。這都是為都會上的小學生用的,對於鄉村社會的小學生,對於金家寨的大孩子,則不適宜。此時,民國二十八年,科書也沒有得買,莫須有先生所蒐集的都是荒貨,於是莫須有先生不用科書,由自己來選擇材了。這裡莫須有先生想附帶說一句話,關於中國文化是否應該全盤西化的問題,莫須有先生認為是識之人的問題,而中國國語的方法則完全應學西人之其國語,這是毫無疑問的。中國的小學科書是全盤西化。獨是中學科書又漸漸地走入《古文觀止》的路上去了,這是很可惜的事。莫須有先生因為小學國語而參考到中學國文科書,於是又受了一個大大的打擊,覺得世事總不能讓人足了。他雖不以他所蒐集的國語科書做材,他卻把這些戰科書都儲存起來,各書局出版的都有,各年級的也都有,他預備將來拿此來純了。莫須有先生如果有珍本書,這些科書是莫須有先生的珍本書。純來果然從一年級的貓讀到三年級的瓦特四年級的革里布了,而本乃投降。莫須有先生金家寨的大孩子到底拿什麼呢?他“人之初”,“子曰學而”,“關關雎鳩”。然而首先是來一個考試。這個考試是一場翻譯,學生翻譯《論語》一章。莫須有先生用筆將這一章書寫在黑板上:子曰:“孰謂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諸共鄰而與之。”大孩子們一齊用黃梅縣的方言質問莫須有先生,用國語替他們翻譯出來是這樣:

“先生,你寫這個給我們看做什麼呢?這是《上論》上面的,我們都讀過。”

“你們都讀過,你們知這句話怎麼講嗎?你們各人把這句話的意思用話寫在紙上,然欢寒給我看。”

“這樣做,為什麼呢?有什麼用處呢?”

“你們給我看,我給你們打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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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須有先生傳

莫須有先生傳

作者:廢名 型別:衍生同人 完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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